誰該承擔歧視的重擔(熊秉元)

出版時間:2011/12/28

《龍的傳人》裡,有這麼一段歌詞:「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永永遠遠是龍的傳人」。這首歌的曲調優美,歌詞雋永,曾經風靡一時。然而,在真實世界裡,當「黃皮膚」成為問題時,怎麼辦?

這起糾紛的情節,直截了當:台灣有許多美(雙)語幼稚園╱補習班,也僱用了很多「外國人」教英語。一般而言,英國、美國、澳大利亞地區的人士,英語發音不同;更精細的劃分,是英美澳國不同的區域,英語口音也有差別。然而,對於學童和家長而言,這些微小的差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除了會講英文之外,在外觀上他們必須像個「老外」──金髮、藍眼、白皮膚;或者, 至少是個白人。
一位黑眼黑髮黃皮膚的華裔美籍人士,應徵雙語幼稚園教職;其他條件一應俱全,唯一的瑕疵是他皮膚的顏色不對。幼稚園誠實地告訴他,學童和家長期望任教的老師是「外國人」, 所以無法聘任。他自覺委曲,而且認為對方違反《就業服務法》,有歧視之嫌,因此一狀告上相關單位。在21世紀的台灣,這個社會事件意義如何? 如果法院面對這個糾紛,要怎麼判才不至於有恐龍法官或外星人法官之譏呢?
對僱人單位而言,當然有相當的委曲:市場激烈競爭之下,生存是首要考慮。如果老師是黃皮膚(不是「外國人」),家長╱學生接受度不高,自然不願意上門。因此,即使觀念上有歧視、理虧之嫌, 現實考量不是理念人權之爭,而是存亡所繫。而且,追根究柢,不願意掏荷包付錢的家長╱學生、也就是社會大眾;該承擔責任的是他們,而不是小小的雙語幼稚園!更進一步,歧視的本質,其實就是差別待遇。捫心自問,對於生活裡、工作上的人事物,哪一個人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依個人好惡,順勢而為。對於順眼的俊男美女,多看兩眼;對於故舊親朋,軟語和顏。差別待遇是常態,有誰對別人是徹頭徹尾「一視同仁」呢?

三贏處置解決歧視

因此,這就襯托出問題的關鍵,也就是矛盾所在:在個人層次上,差別待遇 (歧視)是常態;在社會層次上,以法令排斥、消弭歧視,是社會進步的軌跡。在私領域和公領域裡,採取不同遊戲規則!一旦兩者有衝突,社會所楬櫫和追求的價值,當然值得肯定;可是,對個人而言,無論施與受雙方,到底要承擔多少責任?
兩點考慮,也許值得做為參考座標:對於原住民╱弱勢群體,政府機關有法定責任要晉用;但是,只限於超過一定規模(50人)的單位──承擔社會責任,要考量負荷能力。其次,航空公司招考空服員,可以對身高等作嚴格的要求──身高不足,不能幫乘客照顧行李安置和有效應變,有礙飛行安全。因此,針對雙語幼稚園的個案,在各種考量之下,也許可以找到不完善、但可以三贏的處置:黃皮膚的外國人受了委曲,當然值得維護他的權益;至於補救賠償部分,他大概不會希望真的上任,在不友善的環境裡工作。幼稚園該補償,但是數額最好是形式重於實質;否則,負荷過重,有一點像是被天外飛來的隕石打中。這麼一來,法的精神也得到維護,判決產生宣示效果,社會也往前移動了一小步!
黑眼黑髮黃皮膚的個案,還算單純。如果哪位老師(無論老外與否)決定變性,手術第二天走進教室,嚇壞了小朋友。幼稚園因此而解聘,有沒有違反《就業服務法》呢──因為有性別歧視之嫌?

<熊出沒注意>
作者為中國科技大學管理學院講座教授

下載「台灣蘋果日報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要聞》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