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怕他亂 他愈是不會亂(杜念中)

出版時間:2011/12/31

金正日過世讓世人見證了極權主義的奇景。國家元首辭世竟讓全國人民痛哭到呼天搶地,好像全國的家庭同時都失去了親人。有人認為北韓人民在演戲,這樣說其實是不明白極權主義的魔力;極權主義真的足以型塑出依賴領袖的人格。

共產主義崩潰之前,這樣的場景其實並不少見。1953年史達林過世,1976年毛澤東過世,1980年狄托過世,1994年金日成過世,蘇聯、中國、南斯拉夫和北韓都舉國如喪考妣,和這幾天北韓痛弔金正日相去無幾。當然極權國家如今已僅餘北韓,像金正日這樣「大去奇景」恐怕將成絕響。
不過在世人稱奇同時,北韓周邊國家和美國對後金正日時代的突然來臨,顯得極為戒慎恐懼,每個國家都擔心,沒有金正日的北韓將出現大亂。對於金正日王朝的接班人金正恩,北韓內外都所知無幾。金正恩年紀不到30歲,成長於深宮之中,正式被認可為父親接班人只有兩年時間,對政治體制掌控有限,對北韓所處的複雜國際環境認識不多,遑論有多少處理新情勢的能力。所以各國的決策階層都不看好這位公子新主。金正日大喪之日,金正恩在場,喪禮進行得井然有序,有鑒於此,一家美國大報竟然以「金正恩似順利接班」為標題。可見即使連消息靈通的媒體,原本都覺得北韓可在數日內出現亂局。

美承認金正恩政權

其實外界可能低估了北韓政治承繼的穩定性,也低估了外界力量對增進北韓政治穩定的影響。以中國而言,北京對北韓並非沒疑慮,但卻迅速表示支持金正恩;包括胡錦濤在內的9位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委員都致電弔唁,表示將全力支援北韓,還歡迎金正恩訪中。中國對金正恩領導地位的認可,屬老式社會主義國家間的禮儀,但是有強大影響力。俄羅斯雖已不是共產主義國家,而且對北韓影響力遠非中國可比,但是總統梅德韋捷夫也迅速表示支持北韓的權力過渡。北方的兩個強鄰都支持北韓的穩定。
南韓雖提高軍事戒備,但尚屬正常,甚至有點低調。在美國協調下,南韓無意採取大規模軍事反應以免刺激北韓。李明博總統過去雖強調北韓政權和平演變的重要,但金正日過世時,李明博政府的語言也刻意壓抑。若北韓發生亂局,南韓和中國同樣都會是立即受害者。美國和日本的反應也相對持平。美國與北韓稍早在北京進行以糧食交換停止發展濃縮鈾的談判,但是因為金正日猝死而中斷,不過美方仍希望北韓能重回談判桌,而且國務卿希拉蕊柯林頓公開表示,美國希望北韓的權力過渡和平穩定。換言之,美國也承認了金正恩政權。這種充滿謹慎和期待的態度基本上足以代表美、日、南韓3個盟邦的態度。
在所有朋友與潛在競爭對手的加持下,北韓要因為外力因素誘發亂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實正因為對亂局的集體恐懼,反而使朝鮮半島當前的局勢格外穩定。曾任職於小布希總統國安會的東亞專家Victor Cha和一些南韓學者憂慮,北韓若陷入亂局,將淪為中國一省;這樣的發展目前看來極不可能,而且也只是遠慮。許多人對留學瑞士的金正恩充滿期待,認為他若能掌控局面,將有可能啟動他父親生前始終猶疑不決的改革。但是這一點也同樣有待後續觀察。
可以確定的是,至少一年內,金正恩必須致力於建立、強化他自己的體制,很可能既無力引起國際糾紛,也無法著眼改革。北韓將和他的利害與共者一起度過一段平靜的過渡期。

《GOOGLE地球》
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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