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趕上史達林同志(杜念中)

出版時間:2012/03/10

一場看來壯烈,其實頗為悲涼的抗議運動已經走到了盡頭。領導人被捕,即將到法院應訊,群眾耗盡元氣,紛紛脫隊,有人誓言繼續奮鬥,可是沒人知道往後要如何奮鬥。這一切替幾個月來吸引全世界焦點的俄羅斯反普丁群眾運動劃下了休止符。

俄羅斯總統大選前,西方不少主流媒體都以「普丁體制終結的開始」來看這場選舉。這是什麼意思呢?當然不是宣布普丁會落選,或已經落選。普丁以得票率超過63%(就算扣除15%的「作票」,還有53%)的絕對優勢贏得了大選。他的體制終結了嗎?並沒有。開始走上終結之路了嗎?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還得看這條路會走得多長久。
如果說,指的是普丁與梅德韋捷夫輪流作莊擔任總統與總理的神奇設計,那麼這次選舉才真正奠定了普丁體制。說城市中產階級抗議運動的出現,意味著普丁體制的終結,這頗有點辨證的味道:在普丁╱梅德韋捷夫成功統治了12年的俄羅斯,終於醞釀出反普丁的力量,而且最終可能摧毀普丁體制。不過那還得看普丁什麼時候會下台。如果聲望持續不墜,他可以繼續擔任12年的總統直到2024年,掌權期之長足以追上史達林。

反對普丁勢單力薄

俄羅斯和西方不喜歡普丁的人當然很失望,但是那些投票給普丁的選民想法則異。西方過去太在意城市的中產階級,現在則太鍾情於社群媒體玩家,認為以中產階級為主的年輕社群媒體玩家才是改變威權體制的動力。這種對中產階級已經接近信仰的信心,有時合乎經驗法則,但並非放諸四海皆準。過去一年的阿拉伯之春足為反證。西方對中產階級的信仰往往讓自己目盲,喪失判斷力。
由於媒體過於在意城市中產階級的抗議,讓許多不明就裡的讀者,根本不知道普丁的大選對手究竟是何方神聖,甚至誤以為抗議者是對手的支持者。這些挑戰普丁的候選人在媒體中集體消失,說他們同時遭到媒體下意識的聯手閹割,一點都不為過。
這次大選其實另有四位候選人角逐,其中三位由不同政黨提名,一位是獨立參選。參選條件非常嚴苛,因此有意競選而沒跨過門檻的也有不少。司法部可以任意突擊政黨總部調查有效黨員人數,並監控政黨活動,任何政黨只要違反《政黨法》,就有可能失去在體制中的合法性,結果不但無法提名候選人,也得不到政府的政黨補助金。因此體制內的政黨,包括花瓶黨在內,不但沒有遠見,拿不出願景,還得在執政黨脅迫下小心行事,最後注定跛腳。
體制外的反對派則是理念分歧。雖然共同的敵人是普丁,但這並不足以讓他們團結。會抗議,不會組黨;會用臉書,但臉書不足以成為絆倒普丁的武器。幾萬人上街,看來聲勢浩大,其中一些領袖還成為西方媒體的寵兒。但是普丁大勝後,這些反對派站在十字路口,進退失據,四顧茫然。
面對威權體制,人民有幾種選擇:逃離、抗議和效忠。這幾種方法俄羅斯人民都嘗試了。許多個人和體制內的反對派等於選擇效忠或半合作。
體制外的反對派選擇抗議,但是勢單力薄,而且每次都分裂。受了最好教育的菁英則選擇離開,從蘇聯解體至今,俄羅斯失去了四百萬菁英,他們也參與了政治,但差別只在於用手還是用腳。
宣布普丁體制的終結,不是太早,就是過於一廂情願,而且往往只是反映了一些人的主觀願望。然而從俄羅斯人民對政權的反應來看,普丁體制要不長命其實還真不太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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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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