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報朋友

出版時間:2012/09/23

HBO的電視劇Newsroom開場戲是這樣:新聞主播威爾去參加大學校園的座談會。有天真可愛的女學生提問:「請問,是什麼造就了美國成為世上最偉大的國家呢?」
其他座談人對女學生寬容地點頭,說出些「民主」、「自由」之類的標準答案。向來以不沾鍋聞名、誰都不得罪的威爾,這時忽然反常,覺得在觀眾席裡有他昔日的夥伴,正舉著大字報紙板說:美國才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呢!它可以是,但它不是。
這幻影使得威爾的太極拳破功。忽然,他作為專業主播、法學院畢業生、熟知時事統計數據與美國歷史的精英素養一下子發洩出來了。

武功再強也需對手

「什麼最偉大國家,妳只會逛公園嗎?」他劈頭駁斥女學生的問題膚淺,他引用數字、綜觀歷史,把在場教授學生都震了個啞口無言,博學內力源源不絕傾洩而出。唯一不幸的是,這股內力的洩洪是奔向一個女大生。這個江湖菜鳥不知天高地厚,還以為大人說話都是套好招的,忽然被武林高手以畢生功力的降龍十八掌反擊,大概全身骨頭都碎了吧。
這幕開場戲太棒了。一下子震住我。就算威爾是武林高手,也得有人餵招,用大字報點他、招他出手。否則他一輩子都會像是關在籠子的野獸,怕吵到鄰居。對手的存在是關鍵,你對他的信任、願意視他為可敬的對手,也是關鍵。因為他會看穿你,所以你會拿出真本事。看到這裡我認真開始想,我有沒有這樣的朋友,我在誰的面前會夠膽說出全部想法,完全不怕誤解?
名單很少。要怪就怪我膽子小。大字報朋友很重要,沒有了他,人就只能聽信陌生人的話。因為舉目只有陌生人,連自己都是陌生的。我想我們這時代最重要的人情味,是從自己出發的:讓自己活得真實點,才會珍惜能接受這真實的人,不離不棄貫徹始終。就是這種人情味,從今天起,我每天都要有一點。

《啟稟娘娘》張惠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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