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前核能官員的告白(上)

出版時間:2013/04/11
王唯治 原能會綜合計畫處前副處長
王唯治 原能會綜合計畫處前副處長

Q:當年為什麼從事核工?
A:我在中正理工學院核工系畢業後,留在軍隊,沒有從事核能工作;後來短暫到民間工作,但我台語說不溜,溝通壓力很大,於是我回去從事核工,1983年考進原能會。
那時代不管是軍校念核工的,還是清大核工系,都是相對優秀的人,受的訓練都是科學救國,相信科學發達,人就愈有希望;加上核能建廠是十大建設, 所以對核能充滿憧憬,怎能想像數十年後,社會這麼不信任核能,甚至認為我們做的是影響後代的工作?
尤其那時資訊不是這麼開放,老師怎麼說,我們就抄,不像現在,價值觀跟教育沒有標準答案,那時有標準答案,而且都當政者定的,誰最遵守這套規則,就是這系統得利的成功人士。

Q:如何看台灣民意對核能態度的轉變?

A:這些年,核四引發大眾對核能的不信賴,加上福島核災後,大家認為我們做事沒日本謹慎,科技也沒人家強,連日本核電廠都出事,我們基於什麼假設認為不會發生?而且台灣同樣處在環太平洋地震帶。這些都造成核工人員很沉悶的壓力,尤其個人的觀點跟作法跟這系統差異太大,不是太愉快,愈來愈多人申請退休。
這工作給我的愉悅已不大了,我去年55歲退休。退休前,我負責宣導溝通,但我很懷疑這溝通有效。原能會號稱這些年工作放在獨立監管,我也很懷疑它有辦法做好。

被曝未超標仍罹癌

Q:為何原能會無法超然監督核電廠?
A:原能會最被挑戰的就是球員兼裁判。因為以前,台電人可以轉來原能會工作,原能會也可以換去台電工作,認為是資源共享,就像以前法官、檢察官可以互調,後來為了法院的中立,檢審分離,而我們的轉換跟不上時代的期待。不過我們也是在這過程慢慢學習,像以前去核電廠檢查,也是台電請我們吃飯,後來才覺得不妥。

Q:原能會正副主委現在仍拿台電補助做研究,為什麼他們認為這樣,還可以獨立監督台電?

A:他們認為科技是中立的,沒有利益迴避的問題,但他們太忽略人性,如果這樣可以,法官的兒子犯罪,法官自己判,反正依相同法律處理,有什麼問題?
其實所有從事管制的人都把核能發展視為責任,普遍認為核電有前途、安全、出事機率很低,不自覺就只看到它有利的一面,疏忽負面影響。他重視安全的前提是,核能一定要發展,當馬政府都說要減核,《環境基本法》也明定政府要定計劃,逐步達成非核家園,但原能會還在立《原子能發展基本法》,很矛盾。

Q:如果以全球400多座原子爐,就6座出事來看,機率並不低?

A:福島核災發生前,也沒人相信會發生。人不自覺都活在基本假定裡,明天會更好,核工人也是堅信,未來會更好,核廢料也一定會找到終極貯存廠,而且會更便宜,誰知道還沒找到前,問題愈來愈嚴重。
像我們做輻射防護就是不讓工作人員大量急曝;若不得已要被曝,則盡可能在可接受範圍,但到底累積多少可能罹癌,是機率。像我46歲罹患惡性纖維神經瘤,你問我跟輻射有關嗎?每年我被曝都沒超過標準,這也不是輻射造成的典型癌症,只能說,不能排除。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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