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菲衝突下的一中窘境(林濁水)

出版時間:2013/05/30

廣大興案的發展,台菲漁業談判看來都往順利的方向走了,這是好事。
但因過程太令人神經緊繃,而馬政府跟著名嘴起舞時而過強硬,時而太軟弱,毫無章法也使人提心吊膽。為了要告訴民眾,民進黨沒有比國民黨好,吳敦義批民進黨說2006年也沒處理好滿春億號漁船事件。這很無厘頭,因為民進黨在釣魚台事件中對馬說三道四,以致漁業協議簽成後很下不了台,所以這次強調「全黨全力支援總統對外」卻反而挨罵。

其實,解決糾紛條件現在比2006年好太多了,竟拿來比,馬團隊還真不怕人笑。
首先,滿春億號出事是因闖進菲國海域離岸500公尺的地方,過去的台船糾紛也多在菲領海或內水發生,這就是一開始國際媒體會偏向菲方的理由,因他們以過去經驗理解廣大興案;但這次事件地點完全不同,在公海,兩國重疊經濟海域和我國暫定執法線內,這也是後來國際甚至菲國輿論都迅速轉向的原因。
其次,兩事件的國際背景更不同。2006年美國深陷伊拉克、阿富汗泥淖,得拉攏中國;而中國對外政策又還在胡錦濤和平外交,拉攏東亞周邊國家的階段;至於台灣,則和美國關係是幾十年來最惡劣的,對外交涉,處境不利。

擠壓出中立性空間

然而局勢在2010年大翻轉:中國民族主義掛帥,積極向海洋擴張,海軍努力「突破島鏈」,和周邊國家全面緊張,於是美國宣布「重返亞洲」。第一島鏈上對峙的緊張不斷增高,雙方在島鏈兩邊的加碼,奇特地就擠壓出台灣的地緣價值和「中立性」空間──對峙的雙方都降低了對台灣的壓力,加大了台灣的空間。
緊張中,民族主義情緒空前高張的中國,權力向外投射,產生現實需求對台採取奇特的平衡策略:一面拉高對台灣「中華民族主義」的喚話聲調,要求共同保釣,保南海;一面對「一個中國」的民族主義色彩採取較模糊的態度。
2011年菲遵守一中原則把十幾名台灣罪犯送交中國,這很不切實際,不只使台菲關係高度緊張,還對建立台菲人民往來的秩序造成嚴重障礙。台菲為解決現實需要,只好協商《刑事司法互助協定》,同時,為緩和島鏈上兩友邦的矛盾,一中政策的美國也鼓勵雙方簽,協議今年4月簽成。
2013年中國同樣基於民族主義的一中原則要求兩岸在釣魚台事件上聯手反日,但台灣為保護漁民,建立台日間漁業秩序,又同樣在美國鼓勵下和日簽了漁業協議。
這兩件糾紛中,台灣都顧不得中國反對而單獨和對方簽訂涉及強烈主權意涵的協議。這對民族主義空前高張的中國,情緒衝擊強烈;但,北京警覺態度如過度僵硬,反而將使一中原則在台灣更失去市場,台灣民眾將變成反一中甚至反中國,為避免把台灣完全推向島鏈上對立的另一方,北京最後降低回應調子。

一再誘發島鏈緊張

現在,廣大興案,一中原則,又再一次地使台菲中三方陷入窘境。先是,菲守一中原則,總統不向台灣道歉,台灣不分朝野一致對菲憤怒,對中反感;接著,菲願和台灣簽漁業協定,中方又出現有違反一中原則的雜音。目前,基於島鏈戰略的考量,北京反應仍然低調。內外條件如此,馬還手忙腳亂,令人嘆息。至於中國強烈民族主義一再誘發島鏈緊張,面對緊張的現實需要又使中國的一中原則受到現實主義國家利益的擠壓,形成了「一中原則的窘境」。怎樣脫困?歷史考驗著中國這古老文明。

〈非典型論述〉
作者為民進黨前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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