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媽媽怎麼辦

出版時間:2014/02/14

「女人,手持三炷香,不曾說過自己的名字。」這是吳念真在《台灣女人》這部短片裡描繪的女人共相,她們犧牲奉獻,心裡只有孩子丈夫,沒有自己。
年幼時,我也曾像片中孩子,天真以為媽媽最愛吃魚尾巴,長大後,媽媽在訓人時說出她啃魚尾是怕我們吃不到魚肉,要我們別辜負她苦心,好好做人,我才知道,她最愛的不是魚尾,是魚肚。媽媽的犧牲當然不只魚尾和魚肚,事事樣樣,都是她放棄自我的軌跡。她的鼻酸故事,總結束在我說:「以後讓妳享福!」媽媽回:「妳快樂就好」的對話中。
但某次,我白目改寫了劇本,媽媽罵著:「甭說買衣服,我連吃麻糬都捨不得。我以前上班賺錢能力很強的。嫁給你爸、生了你們,才辭掉工作。如果沒結婚,我怎會是小氣的人……」她眉頭深鎖,一如往常,我卻第一次注意到,她雙眼放射出的幹練精光。

「妳幹嘛不離婚」

我想,哇,她如果不是媽,可能真是女強人!便脫口說:「妳幹嘛不離婚?」馬上惹來一頓罵:「妳說什麼!你們沒媽媽怎麼辦……」
當年我識相,乖乖閉嘴,只在心裡犯嘀咕:「什麼怎麼辦,就繼續長大啊!同學們一堆單親,也沒怎樣。是會傷心啦,但還是得繼續努力長大啊。」這段話直到媽媽離世,我都沒對她說過,因為我以為,那是上輩女人的宿命,得等時代來翻轉。但幾十年過去,我卻發現,許多女人命運還依然在舊時代裡輪迴。
她們有的與我同年,有的比我年輕,竟都一樣還在「為了孩子,不能離婚」。
我不知道,當年我如果成了單親孩子,日子是否會過得比較糟?但我確知,媽媽直到老,都沒忘記抱怨自己的委曲,而我也始終對她感到不捨與罪惡。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媽媽可以為自己多活一些,這樣身為她孩子的我,想起她時也會多點快樂。無論她犧牲與否,我都會好好長大,然後和她一起,悲喜度日。

《幸福心理相談室 曾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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