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陳文茜:巧克力公主(陳文茜)

出版時間:2015/05/09

如果我死亡之前,人們問:「這一生妳最大的成就是什麼?」我的回答可能是:「選擇熱愛巧克力。」
人的一生難免歷經傷害、挫折、出賣、恥笑……;快樂是短暫的,平庸是日常的,傷心反而是經常的。心理學研究發現,人留住快樂的感受能力,遠低於人對悲苦的記憶。灰色的書寫一直是文學的共鳴點,原因是人一定有挫折,公主也避不了;另一個原因,人遺忘痛苦的能力很低,所謂「愛情很短,遺忘很長」。
不只文學書寫多著墨於悲傷,佛經裡告誡人得修鍊「生命無常」,「命運的波瀾,最終最曼妙的風景,終究只是內心的從容。」
但說來容易,人依賴什麼換取從容?一般的答案是時間,或者頓悟、信仰;但我的答案加了一項,對巧克力的熱愛。
巧克力的發現上溯馬雅文化,全面發展於西班牙巴洛克時代。當時一場西班牙公主盛宴上,「端上來的巧克力,每一個瓷杯皆鑲飾黃金,有冰的巧克力,有熱的巧克力,另一種加上了牛奶和蛋。配著小餅乾、小麵包,一起嘗食……當然也有人習慣性的加入胡椒(註:嚇人!)及香料……」

成為最完美的母愛

十七世紀,製作味蕾良好的巧克力,尚是一項高度機密。托斯卡尼大公爵雷迪一生握有數種「香草巧克力」配方的秘密,他自西班牙帶回相關的配方後,拒絕告訴任何人。他家中的盛宴提供充滿香氣(紫羅蘭花、茉莉花、甚至產於喜馬拉雅山的麝香……)巧克力;當時佛羅倫斯的朋友形容其香料巧克力,只要一公克,即可使幾百萬平方呎的空氣,布滿香味。 「人醉其間,頌讚迴響……神祇萬歲……」
大公爵雷迪這一生必然是幸福的。他擁有幸福的配方,依心情喜好更換其味道。不需要村上春樹這些叨叨絮絮的悲涼語句,他死前先嘗飲了一杯「偉大的巧克力」,然後嘴角上揚,欣然中,斷了氣。
記憶所及我和巧克力的淵源來自與「陌生」母親的邂逅;當時台灣洋貨奇貨可居,媽媽有位好朋友在中山北路美軍顧問團上班。母親的好友總是為她購買「M&M」巧克力……寄給台中未謀面的女兒。每回包裹打開,五顏六色,含嘴中,溫潤如陽光,暖暖細細,興奮愉悅之情油然而生。母親不在身邊,她的巧克力就是我最完美的母愛……當時從小被外婆養大的我,口頭禪即是「我的媽媽是巧克力,我的爸爸是可口可樂」,「他們不像其他的父母會打罵嘮叨小孩,他們永遠只給我愛和信心」。後來我長大,進入複雜的成人世界,很長一段時間幫助我度過「痛苦」「傷心」的方法,即是當晚入睡前吃一片巧克力;太氣了就愈吃愈多,一晚吃掉一整盒;氣罷了,睡覺!明天朝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其實我們人生中,所有的故事都只是時間中的一個停頓,一切意義只在發生的那當下。但人的記憶、自尊心、怨怒……把它拉長了。
在世間找一個你鍾愛的食物,追尋它的歷史,跟著它的足跡去旅行;了解它,深情地愛著它。味蕾的世界只有肥與不肥的抉擇,沒有背叛、沒有虛假,它是歷史、它是家族記憶、它是愛的代號、它是朋友、它是永遠最好的伴侶,而且可以陪妳到死。
擱下無病呻吟的短句,享受當下的食物嘉年華。
今夜我將再度擁抱巧克力。古典食法:液體、熱食、暖烘烘、置鑲金的麥森瓷碗杯。我不是公主,但今夜我也是公主。Bye。

電視節目主持人

下載「台灣蘋果日報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要聞》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