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還是一個人

出版時間:2015/05/19

鹿湘的年輕時代過得風光燦爛。雖說只有大學夜間部畢業,但經過說項,和幾個老師作保,在大學生稀少的年代,她進入專科工作。當時的專科生真乖,容易雕塑。她引進探究式歷史教學法,把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專科生嚇唬得一愣一愣,成功的把冷學科歷史熱炒。探究式教法是顛覆以往直接讓學生背歷史的方式,不直接替學生解答問題,讓學生自行尋找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論點。如此探究式教學法,也成功塑造鹿湘成為模範教師。後來她用論文升等為講師,在後來升等大學的學校,一待十幾年。事業上可說非常順當。

女性主義擁護者

或許因此心高氣盛,每次在路上瞥見她時,鹿湘的脖子莫不是呈現天鵝的「曲項向天歌」,翹首向天。適婚年齡時,家裡安排相親,她偏偏穿拖鞋睡褲下樓,和男方大眼瞪小眼,自然婚事告吹。交往過幾個男人,也多因她驕傲,不可近身,而拋棄鹿湘遠去。鹿湘承認當初自己是女性主義思想的擁護者,認為現時的社會建立於父權體系之上,她要反抗男性主義和周遭的一切,或是命運。對於同學朋友走入家庭,侍奉公婆,她嗤之以鼻。她自詡為女強人,對平庸濫情的婚姻不屑一顧。
直到媽媽癌症過世,她的世界翻天覆地。這年她43歲,周圍的男人冷冷清清,不再有人為她安排相親。鹿湘若是一朵花,花開的狀況豈止是盛放?簡直是接近凋亡。這時候她忽然極度渴望,在她有限的人生裡,生命的靈魂可以和人有所連結。
這時她把一直驕傲向著天空的脖子垂下來俯瞰人間,轉頭360度,周遭全是已婚男,碩果無存。但是太渴望愛情的感覺,她挺身冒險,和學校一個四方臉的數學老師大談戀愛。這已經是鹿湘在能力內找到最好的對象,大她3歲,只差對方有老婆小孩。
她戀愛談得高調,課少的時候,纏著對方喝咖啡。但是雙雙出現太頻繁,容易惹人注目。數學老師開一輛二手的雙B名車,正紅色很顯眼。兩人卻不避諱的常去旅館休息。誰說熟男熟女談戀愛不會小鹿亂撞?熟男熟女談戀愛的時候,即刻回復赤子之心,反倒因為對美好事物的追求更甚,而變得愈發前衛勇敢激進。

校內偷情被撞見

還有一回在清晨的教師研究室,不明所以的校工把研究室用工具撬開,看到數學老師手忙腳亂的套上內褲,鹿湘上半身赤裸,露出兩顆半垂半衰的白皙乳房。兩人的臉紅赤赤,眼睛飄來飄去,不知往何處擺放。校工也驚呆,發現自己闖了大禍。
鹿湘幾乎懷疑校工是數學老師老婆派來的間諜,此後數學老師的老婆就常找她麻煩,投訴到校長那裡去。
她並沒有因此被免職或什麼,畢竟不是被數學老師的老婆捉姦在床。不過後來他們之間產生一種隔閡感,不能再明目張膽了。鹿湘因此鬱悶不樂,這段情才持續短暫的一年半,從此他們謹守分際。
這天,鹿湘要購買生活雜物,順便吃午飯。打開車門,正要橫越馬路走到對面去,剎那間,迅雷不及掩耳,她趴倒在地。鹿湘瞬間腦中風。耳朵邊,充塞滿紛紛擾擾的車聲,呼救的聲音,和救護車的鳴笛聲。
送到醫院的那一刻,如果有知,她或許覺得淒涼。婚外情的數學老師雖然不顧老婆的觀感,緊急趕到醫院探望她,卻只能急急的盯視她的蒼白臉龐,不能停留太久,也不能同意緊急開刀。後來有人想到她一位侄子在附近的學校教書,騎機車去找侄子來簽署文件才算數。終究是開刀,清除腦海的血塊。
在加護病房住兩個禮拜,轉到普通病房這一天,病房亮晃晃的燈光,令鹿湘難以辨識外面天色。可能得在醫院待一段時日。鹿湘的姪子已經為她預定好看護,得妥善照顧自己。鹿湘不禁孤單的想到,當初若是有結婚,會不會景況比現在優?有丈夫孩子照顧自己?可是這人間的生離死別,又豈是結婚不結婚,就可以免除災禍的呢?
藕晴╱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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