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重量

出版時間:2015/09/07

她曾自以為清高,不喜歡銅臭味。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後,她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想要好好地聞一聞什麼叫銅臭味,她對抗現實太久了。
時隔多年,前男友搖身一變成功商人。他打電話給她,說希望她幫他寫故事,奮鬥的故事,需要挖進靈魂深處的故事。
他問她稿費一個字多少錢?口吻就像在市場問一斤肉多少錢。但奇怪的是,這回她聽起來並沒有很不舒服,她想自己真的是失去年輕時候的稜角了。
原本很多年來,他早就不在她的世界了,只是記憶仍掛在她的心口上,任時光風吹雨打,記憶只是生鏽卻不曾消失。
她發現自己竟從沒忘記他,就像莒哈絲沒有忘記中國情人。
他是一個滿口都是生意經,唯一的興趣就是賺錢的人,商人性格使他將事物量化,習以為常後,也將感情數字化。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曾愛過他,只因寂寞,只因難以拒絕的個性……,但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她聽見電話另一頭遙遠而熟悉的聲音傳來時,她的心靜止了幾拍,像是被時光雷電擊到般。

心裡翻起一股巨浪

這些年沒有他任何的消息,網路也查不到任何關於他的訊息,她知道他遵守著
時間的遞嬗,不會輕易更改時間的節奏。何時該結婚生子,何時該賺到存摺的第一桶金,何時擴大商機。他總是計算清楚,且只在安全的領域裡談感情。
忽然接到男人的電話,她的心裡竟翻起一股巨浪。
他的事業心和她的堅持專職寫作,其實是相似的,她終於發現到這一點了。
其實他們是近似的人,只是往不同的方向前進,她自以為是的藝術生活,其實埋藏著強大企圖心。他時時自嘲自己是奸商的同時,不也埋藏著自省。
闊別多年,他們忽然變得契合。因為商人需要用藝術妝點靈魂,而她需要將商人的賞識換成數字。靈魂的重量雖難以計算,但現實卻是一張網,將她的靈魂牢牢地綁在數字上,當你生活走投無路時,銅臭味竟是最思念的氣味啊。

《風月小報 鍾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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