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錢包和手機

出版時間:2015/12/15

一場寒流來襲,正好分隔了秋末和冬初。近黃昏時家人提醒說3千公尺的高山上可能下雪,於是在瞬間把所有能禦寒的衣物都塞滿了整個行李箱。
高山上沒有下雪,甚至來接待我們的老師還穿著短袖,一切都只是住在都市的我們的想像。走訪了幾個原住民的部落,了解部落小孩在下課後去「部落學校」繼續接受輔導的情況後,我們在部落附近住了下來。山谷中有兩家民宿,一家很熱鬧,一家安靜的好像沒有在營業。熱鬧的那家民宿廣場停了幾輛大型巴士,三個角落同時都亮著炭火,在熊熊火光和濃濃的煙味中,有人正烤著兩隻才3個月大的乳豬,有人正烤著鯛魚、竹筒飯、豬排、香菇。民宿後面臨著溪谷上方的露台上已經有十幾桌旅客們在享受著當地的美食了。

民宿沒給房間鑰匙

我們挑了另外那間非常安靜的民宿。據說這間民宿原本生意興隆,但是八八風災後,女主人決定停止對外營業,直到最近被老客人們催促才又低調的重新開張,但是也只接待少數熟客。
這間民宿很特別,門口被不同品種的九重葛包圍著,民宿的木造結構有點歐洲風味,音樂也都是爵士樂,我聽到的是美國著名的爵士樂歌手NAT KlNG COLE的歌聲,牆壁上貼的電影海報是1993年的義大利電影《CARO DlARIO》(親愛的日記),民宿完全沒有刻意販賣原住民習以為常的圖騰和色彩。如果你向女主人索取房間鑰匙,她會反問你:「你有貴重的物品嗎?我們這裡是不必鎖門的。」屋子裏只有一張床、枕頭和薄毯,水壺的水要去外面自取,浴室只提供熱水和一條浴巾和吹風機,其他的東西都要自備。沒有電視、電冰箱,更沒有Wi-Fi。我的背包裏還有三塊蛋糕,如果能配上一杯黑咖啡,這個山谷裏的夜晚將會很不一樣。
於是我拿起錢包和保溫瓶去對面亮著燈的櫃台找女主人。我問:「有咖啡嗎?」女主人笑說:「這台咖啡機太老了,就像和老女人調情要調比較久一樣,暖機大約就要等15分鐘。」在等待時我看著木架上的木雕和陶器,女主人說:「喜歡就拿去吧。」
我看中了三件有些粗糙沒有上色的木雕動物:河馬、小狗和長頸鹿。我摸摸錢包說:「我想買這三件。多少錢?」最後三個字把女主人逗笑了,她問坐在外面的年輕人說:「你們說要多少錢?」
「問動物園一隻河馬多少錢。」一個美麗的女孩狂笑起來。女主人說:「你挑的都是我的家人雕刻送給我的,我有點捨不得送給你。咖啡送給你喝好了。」
其實我晚上喝咖啡是會失眠的。我坐在床上喝著免費的咖啡,想著剛剛自己問「多少錢」之後讓自己陷入窘境的狀態。在都市生活慣了,以為身上只要帶著三樣東西就可以通行無阻了:鑰匙、錢包、手機。在山上才發現,山上的人不一定是這樣生活這樣思考的啊。我忽然覺得很慚愧。

小野《青出於藍》

下載「台灣蘋果日報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副刊》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