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填補的位子

出版時間:2016/01/29

霈緹年輕時,是為了愛可以拋棄一切的人。曾經,她在畢業考當天聽見男友出車禍斷了腿的消息,便從考場中衝出來,義無反顧的飛奔而去。明明知道男友並沒有生命危險,就算是考完了再去探望,也沒什麼差別,還是不顧一切的跑去了。那個男友康復得很不錯,也許康復得太好,他後來提出分手的理由是:「我覺得妳跟不上我的步伐了。」
霈緹後來在親戚的介紹下,遠嫁美國,嫁給一個心臟科醫生。醫生在美國發展得很不錯,曾經娶過一個金髮模特兒為妻,生下兩個孩子後離了婚。大兒子已經念大學了,小女孩只有10歲,霈緹當了現成的媽媽。
她說她嫁給醫生是因為感覺很穩定,已經58歲的醫生落盡繁華,只想過著規律的生活。而她面對的最大挑戰,卻是10歲的女兒珊珊。

繼女一句話打倒她

珊珊5歲時父母離了婚,一直保持著友好的關係,如今,父親娶了一個繼母進門,彷彿破壞了某種平衡。珊珊對待霈緹的態度陰晴不定,她有時黏著霈緹,跟前跟後;有時又態度冷淡,愛搭不理。霈緹起初對先生保證,會當一個好媽媽,全力照顧珊珊,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後來發覺這一切都太困難了。
珊珊常常一句話就把她打入谷底:「她不是我媽媽,只是我爸爸的妻子。」她會這樣對別人說。「妳和我其實是陌生人,我覺得妳只是假裝喜歡我。」她會這樣對霈緹說。霈緹買禮物給珊珊,珊珊皺起她的鼻子說:「因為妳不是我媽,所以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什麼。」霈緹受了挫折,於是不再買禮物給珊珊,珊珊眼裡蓄著冰說:「妳當然不給我禮物,我又不是妳的誰。」
有一次醫生去亞洲開會,只剩下她們倆,霈緹剛好生理期很不舒服,珊珊又對她冷嘲熱諷,她終於爆發:「我根本不想當妳的媽媽,妳是不得已的,我也沒有選擇。等妳長大就會離開,是我在這裡陪著妳爸爸,他老了,需要人陪伴。現在我們好好相處,可以嗎?」
珊珊哭起來,霈緹也哭了,她清楚知道自己不想填補母親這個位子,至於妻子的位子,已經穩穩坐定了。

張曼娟《六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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