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呦

出版時間:2016/02/23

「阿公,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呦。」在黑暗中3歲的孫子壓低音量在我耳邊說:「等大家都睡著以後,我們偷偷的下床。我要給你一根很大根的棒棒糖。」
「好的。謝謝你。」我也很認真的回答:「這是我們的秘密。噓……」超近的距離看到孫子閃爍亢奮星光的眼睛和那一抹掀起嘴角得意洋洋的笑意。不過當大家都睡著後,孫子哭著醒來,然後嘔吐。從那一刻起他就生病了,我們一家6人有了一個非常狼狽而無眠的除夕夜,和緊接而來和病毒戰鬥的長長年假。
這個年假是從南台灣的一場大地震開始,不管後來天氣如何晴朗陽光如何溫暖,整個島嶼都籠罩在一種悲傷的愁雲慘霧中。我們照著原定計劃和兒子一家4人去宜蘭頭城農場過年。

15分鐘 擤一次鼻涕

冬天的頭城農場雖然沒有雪可以滑,但是因為在離海不遠的山谷中,到了夜晚非常濕冷,我們照著農場提供的活動,帶著孫子參加,從葉拓、烤蕃薯到製作天燈,做得非常起勁。在年夜飯後他還精力過剩的和一些大哥、大姊們在漆黑的湖畔嘻笑奔跑,我擔心他跌下湖裡,也跟著在冷風中跑出一身汗,當時就隱約覺戶外太冷了,孫子年紀太小了。果然就是那一夜他真的生病了。
發燒的孫子的鼻涕流個不停,我用他正在迷戀的《星際大戰》來解釋「發燒」和「流鼻涕」的正面意義:「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呦,你身體裡面有很多很多的敵人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你,你用兩種方式抵抗牠們。第一種是你用身體發燒來燒死牠們,這是焦土症策。第二種是你身體裡有許多小白兵(白血球)會直接殺死敵人,你的鼻涕就是那些被殺死的敵人,不斷不斷的從鼻孔流出來。」
當孫子昏昏沉沉的睡覺時,我戴著口罩躺在他旁邊,大約每隔15分鐘替他擤一次鼻涕,喃喃自語:「勇敢的小白兵,用力把敵人擤出來吧。」
有一天我看了一部電影《我們全家不太熟》,電影的結局在法庭上,未婚生子的單親媽媽和從來沒有見過兒子的爸爸為了爭取兒子的監護權,找出阿公來證明他能提供足夠的經濟條件給孫女照顧她的孩子。
我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扮演起編劇的角色,想替阿公重新寫一段在法庭的陳述,他會對著冷血的父親說:「你有替你的孩子換過一次尿布嗎?你有替你的孩子擤過一次鼻涕嗎?我有。我常常做。我知道這個孩子的身體狀況,我知道這個孩子喜歡什麼,因為,我非常愛他。」想著想著,我竟然熱淚盈眶。

小野《青出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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