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說法】要死或要活?人並無自主權(戴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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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6/14

「病人自主」,也即自主權,是醫學倫理的重要原則之一。除非病人同意,任何的醫療行為皆不能進行。在研究倫理上這叫做「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從這個原則衍生出了「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新時代價值觀。換句話說,當一個人活得很痛苦時,自行尋求解脫,不論是自殺或是要求安樂死,我們是否都要加以尊重?

安樂死是醫學倫理上一個爭議不斷的議題,但醫學倫理的大前提是生命的神聖性,只會肯定不會否定生命。其實安樂死有4種不同的意義,即積極的與消極的,主動的與被動的。 而其主要的爭議點則集中在積極與被動的辯論上。積極的安樂死所指的是用一個人為加工的方法,不論吃藥或注射等來使一個自然的生命在未盡之時就提早死亡的過程。因為它是一個比較無感知或幾乎無痛苦的情況下過世,因之稱為安樂死。但其實它並非完全沒心理上的掙扎與煎熬,也非全無生理的難過,只是其過程極為短暫片刻。

生死主宰者在自然

現代人認為每一個人生命的抉擇權都在自己的手上,也就是自主權。但對生與死其實人便無自主權,因為它的主宰者在於自然的定律,也就是上帝,即造物者。雖然20世紀以後「知情同意權」已被公認為不可忽略的必要, 但我們每一個人的出生,我們的父母都沒有在事先得到我們的同意就把我們生下來,其實他們也不知道生出來的是你,因為生命權不在人,而在自然。道家說,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就是這個道理。死亡也是一樣,其權利在於自然律。
人出生之後會有二種本能,就是求生與求死的欲望。人會盡力活下去,努力工作以求餬口,也忍受病痛,四處求醫以期痊癒。人在身心的苦痛超過負荷時,有時也會尋求解脫,以自盡結束生命。但生命永遠強於死亡。因之中國的醫學倫理之父孫思邈有一句明言:「人命至重有貴千金……」。儒家也說:「身體髮膚授自父母不可損傷」。
當面對末期癌症患者或已難以控制疼痛的病人,我們施予安樂死不是件好事嗎?明年開始,台灣的「病人權利」法案就將實施。這個給予病人自我抉擇去決定是否要繼續或中止治療的法案,是病人自主權的體現,尊重個人意願。 有人認為那是消極安樂死的選擇。它與積極安樂死的差異在於它尊重自然,不用人為的方法來提早結束生命。
為了病人的舒適,以緩和醫療的用心在需要時給予疼痛的控制,使病人不致忍受過分的苦痛來維持生命之品質,在全人、全程、全隊、全家的關懷下,繼續給予醫療上的協助, 我們用心陪伴,也用安寧醫療的理念繼續醫治,直到時間的極限。
走到生命末期的病人就喪失生命的意義了麼?當一位年輕的母親患了不治之症時,她會為了年幼的孩子積極的治療想活下去,因為她被需要。當一個人被需要時,就有責任活下去。當一位老年人罹有重病,但他的存活會使另外一個人不致感到孤單,他的存在就有意義。我的存在如能使他人得到力量,我就有活下去的價值與意義。
Orville Kelly42歲時罹患了無藥可治之病, 他曾經沮喪過,但後來想到,煩惱過一天或快樂過一天都是一天。因之他開始了「讓今天有意義」 (Make Today Count)的活動,只要我今天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看到激勵我的書或聽到激勵我的一句話,而我也能鼓勵另一個人…… 我今天就活得有價值,因之每一個人都應努力使每一天有意義,勇敢的活下去,而且痛苦本身也有它的價值,從痛苦中去學習,就是成長。

活著真好也很珍貴

1993年在加拿大有位農夫看到他從小就罹患惡疾12歲的女兒,每次病痛發作時的痛苦,椎心難過,因之他決定幫女兒結束痛苦,把她放在車內用汽車的排放氣把女兒安樂死了。這個事件在美加引起很大的爭議。一位患有相同疾病的小孩聽到後寫了一封信給他爸爸說,他在病痛發作時真的很痛苦,但他說,每次他都挺過去了,希望爸爸不要用相同的方法來解決他的病痛。他說活著雖有很多苦痛,但能活著真好也很珍貴。
要死或要活?人有主宰生與死的權利嗎? 又如果我的活對任何人有價值有意義,我能用主動積極的方法來結束生命麼?在醫學神速進步的時代,新的療法可能很快就會出現。要死或要活呢?我們不是該肯定生命麼?

中山醫學大學
醫學倫理學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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