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繽紛:以溫泉說禪的塔薩迦拉(王尚智)

出版時間:2018/07/01

美國加州的旅途中聽說有裸湯溫泉,這讓人開心到黑眼珠裡閃著日本漫畫的星光。炎炎夏日專門適合過濾假冒的溫泉客。那些歌頌深秋冬雪泡湯的人,大都只是三流貨。舉凡懂得利用夏天泡湯好好排毒脫水、去油塑身,才是堪稱「人泉合一」的真正溫泉老饕。
這也是為何當踏入「塔薩迦拉禪修中心」(Tassajara Zen Mountain Center)的溫泉時,老饕如我幾乎如漫畫主角那般含著淚光、緊咬下唇了。要知道多數歐美國家,能夠解放男人下襠布的溫泉國度並不多。「穿游泳褲泡溫泉」彷彿閹割的雞群,傻傻等著被燙熟而已。而這麼一座需繞沙石山路顛簸幾小時才能抵達、偏僻到全無手機信號徹底與世隔絕的老禪修中心,竟然還會有溫泉!竟然還可以脫光!

一種療癒而非享受

五十多年前,日本曹洞宗的僧人來到美國翻越峻嶺,發現了這處兼有山泉、溫泉的山谷溪流而駐此開闢山林道場。真正的禪修生活並非文人描述的風花雪月,僧人們除了修行於樸實精進,更要在大自然無情的冰雪與匱缺裡堅韌生存。於是這意外的「溫泉」,或許也是陪伴當初開山僧人歷經艱辛、偶爾思念故鄉的最大撫慰。
溫泉就傳統日本文化而言,更似一種「療癒」而非享受。在這裡幾乎人人沉默,許多老外甚至在池中延續禪坐的姿勢與手勢。泉色淡青、清澈無味,確實是上等碳酸泉富含微量元素。溫泉脈沒有被人工大量開鑿,只是蓄砌大小兩個池子混合著冰涼山泉水,一起汩汩流入溪中。
泡足了泉熱一身,之後直接跳到旁邊的溪流裡直接讓山泉轟然冰鎮。在碧翠山谷的天光樹影下置身泉水,山風陣陣一切早已暑熱盡消,但溫泉最醍醐上味始終是「熱泡+冰鎮」。反覆踏入冰冷或熱燙之際,身心都要經歷「集中、空白」的猛一瞬間!而後真正閉眼化入水中,去「感受、消融、適應、順入」於其中的當下平靜,或者內心萬千。
塔薩迦拉禪修中心「以溫泉說禪」最勝妙之處,不是以花、茶、香、畫、文、書再多添加,而是一處徹底遠離,並在大自然裡如實脫落、褪去一切。溫泉裡冷熱不著,自見本來面目。

評論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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