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人專欄:令人懷念的康橋(程建人)

出版時間:2018/10/23

最近兩周,看到幾篇有關英國劍橋的報導,說中國遊客訪問劍橋的人太多了,引起當地人士談論是否設限的問題,這雖不是大新聞,卻挑起我許多回憶。
1962年,我就讀政大外交研究所的時候,考取國家公費留英,專攻《國際公法》。隔年5月18日啟程前往。那時我才24歲,第一次出國遠離家門,既興奮又懸念,說是五味雜陳,也不為過。為了增廣見聞,我安排經過了香港、西貢、孟買、雅典、羅馬、馬德里、巴黎、而後到達倫敦,那是6月初。在倫敦停留3個月之後,來到劍橋大學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開始我的留學生涯。
我住在學院裡的宿舍staircase W4,就在康河旁:從主屋書桌窗戶外眺,學院拱橋和在旁多年的老樹,河旁的草坪、柳樹、就在眼前;稍遠處,是尖塔聳天的學院教堂、克萊爾學院和克萊爾、三一學堂兩座不同特色的橋梁;河面上有來往穿梭的撐船,還有不時自綠色草坪上下水的白天鵝,從橋下穿越飛過。主屋後面的小廚房,也有一扇窗戶,窗外是皇后學院的庭院、康河上有名的數學橋以及河對面文藝復興哲人伊瑞斯麻斯沉思的步道(Erasmus Walk)。
課餘時間,我或去國王學院對街小巷逛逛舊書店,或去康河上撐船,或騎單車到劍橋郊外漫遊,有時,夜深人靜,我躺在學院大草坪上,仰望遙遠宇宙星天,放空遐想。當然,也少不了閱讀莎士比亞的戲劇、背誦英文詩篇、聆賞西洋古典音樂。劍橋白天遊客如織,黃昏過後,寂靜得就像一個修道院。四季繽紛的彩色,增添了更多詩情畫意。劍橋之美,太多的人讚嘆,任何人都很容易被她迷住,忘了時間,忘了自己。

說不完的歷史事跡

兩年公費時間,我曾選修4門課程:《國際公法》、《戰爭法》與《中立法》、《國際私法》、《國際組織》。教課的老師都是法學界知名人士,譬如教授《國際公法》的Robert Jennings,後來成為海牙國際法院院長。上課之外,有導師supervisor,每周單獨面談,還有一位導師tutor照顧日常生活,而大學圖書館和法律圖書館更是常去的地方。與我同一時期由台灣去在劍橋的同學不過5人,他們是學歷史的杜維運、王曾才,學經濟的余國燾,學農業的王君懿,學水利的郭某。
那時候台灣在英國的留學生總共才20餘人,30年之後我曾回訪劍橋,據告台灣在劍橋的學生已達70、80位左右,留英同學則已超過7000、8000人。
劍橋的可愛,不只是風景、學制,更是歷史、文化、藝術、知識以及永遠追求卓越、理想的精神。走在劍橋的石頭路上,四周都是故事,走進任何一個學院,尤其比較古老的學院,更有說不完的歷史人物和事跡。我在國王學院裡的會客廳,就曾遇到滿頭白髮、身材矮小的名著家E.M. Forster(著有《天使裹足之處》、《印度之旅》、《窗外有藍天》等),和他閒聊,時間雖然短暫,但是畢生難忘;每逢中國新年,岡維爾與凱斯學院名教授李約瑟(Joseph Needham,著有《中國科學技術史》)和他的女友魯桂珍(1989年方才正式結婚),總是安排中國學生到他們住家一同歡度,我曾應邀生平第一次唱了一段《法門寺》。
我在康橋的日子,也曾看到校方為維護古老建築抽換大石的精工細活,經驗到學生反對越戰的義憤,對譏諷時政節目《That was the week that was》的偏好,對披頭四的狂熱以及對美國甘迺迪總統遇刺的惆悵。很遺憾,今年逝世的物理學家Stephen Hawking回到國王學院時,我已離開,否則我真想找他聊聊宇宙、宗教與人生。劍橋大學是在1209年初創,迄今已有809年,人才輩出,悠遊在這樣的環境裡,有時彷彿同時生活在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三度時空中。

沒帶走雲彩的詩人

當然,我沒有忘記1922年在國王學院求學的徐志摩,中學時就被他那「愛、自由與美」的詩文吸引傾心,我曾特別到學院辦公室請教他們可知道有一位中國詩人徐志摩在國王學院進修的情形,他們說,那已是40年前的事了,沒有印象,要查查資料。
後來,中國留學生和遊客到劍橋的愈來愈多,學院驚醒了過來,竟然徐志摩是這麼一位受人愛戴的浪漫詩人。2008年7月,學院在拱橋後院旁安置了一個兩噸重的大理石,上面刻著「再別康橋」裡的詩句:「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10年後也就是今年8月,學院更在後院闢建了一個紀念徐志摩的小花園。是的,徐志摩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卻留下了無限的回憶,更帶給康橋無數仰慕懷念他的遊客。

外交部前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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