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夢境的啟發(陳雪)

出版時間:2019/10/10

這一兩年生活平順,卻時常在夢裡與人爭執,我本就是多夢之人,早晨醒來時常回顧夢境,藉此觀察自己心中變化。但這麼頻繁在夢裡發怒,卻是少有的事。
夢裡,因為受盡了委曲,我心裡積累的憤怒突然爆發出來,我想要反抗、反駁,但當我開始說話,聲音卻變得異常沙啞,我聲嘶力竭,對方卻一點也聽不懂我說什麼,我在無聲地喊叫中醒來,喉嚨乾渴如火燒。

我也時常夢見老家,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房子,夢過我們村子改建成一個觀光度假村,還有小火車站經過,鄰居紛紛都變成商店,我們家則重新裝修,變得寬敞舒適。也夢見過我們家變成石頭洞穴,白色泥牆,非常異國風情。
我也常夢見自己住的地方,當然與現實不同,曾有過在大樓中庭極寬敞的大屋,前面就是大樓的空中花園,景色美不勝收。另一種夢則是夢裡尋夢,我總在夢中尋找著以前夢過的屋子,那夢境過於逼真,以至於醒來時,我無法分辨那些房子是我真的住過的,還是我夢見過的。

有些事不需要壓抑

有兩段回憶,是我跟阿早以前還在外面到處租屋搬家時的經歷,一個是住在合江街時,我們想看房子,一個女生仲介帶我們去附近看屋,那個屋子非常詭異地有個延伸出去的小閣樓,整棟大樓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感,那個閣樓裡好像藏放著什麼怪異的東西。另一個則是我與阿早租賃一個老房子,類似三合院的形式,房東就住隔壁,那個老屋裡都是老家具,很美,也很神祕,但最後我們卻不敢住下去而離開了。這兩件事深植我記憶深處,我一直信以為真,前幾天跟阿早核對了記憶,才驚覺根本沒有這些事。
我的夢裡總是有家,各式各樣的房子,我夢見過我的小套房無數次,夢裡,她總是變得更漂亮,更舒適。夢裡那些自己或別人的家,好像都存在我記憶裡,變成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得不認為自己心裡對於「家」有著深深的嚮往。
那麼憤怒的大喊代表什麼呢?好友聽見我的夢,問我,「你是不是很壓抑的人?」說真的我沒想過這問題,但我在現實裡幾乎沒有跟人大吵過,除了跟情人之間的爭執,我一直以為自己情緒很平靜,這不是壓抑是什麼?
我牢記著夢裡的喊叫,那些話語都是真的,我曾被辜負、被傷害,我總是因為不想讓人難堪而不說出某些真話,甚至連傷害我的人我也想給她留臉面,我是那種被騙了還幫人數錢的人,我都知道,我以為我可以包容,我想要表現大度,但我的夢告訴我,有些事不要壓抑,也不必大聲吼叫,堅定、誠懇、清楚地表達自己,可以避免多年後內傷還在發作。

陳雪╱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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