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視角看世界:愛我,就不要碰我!(褚士瑩)

出版時間:2019/11/09

我們時常強調生命在追求「完整性」,很多人夢想著藉由追求與另一個人的愛情,來讓我們完整,或是追求信仰讓我們完整,卻不知道「完整」真正的概念是什麼。
根據我的法國哲學老師奧斯卡,「完整」的真正定義跟我們的想像是很不一樣的。在英文裡的「完整(integrity)」這個字,其實在拉丁語的結構是「in」加上「tangere」,直譯就是「沒有被碰觸的」。
任何了解自然生態的人都知道,野生動物或植物總是把「被碰觸」視為一種威脅,因為動植物唯一會被碰觸的時候,就是要被敵人吃掉的時候。這是為什麼澳洲拉特伯大學生物學家威蘭2018年底在《植物》期刊研究中指出,觸摸會啟動植物的荷爾蒙和基因的反應,這些形同抵抗外來攻擊的防禦機制一旦被驅動,就會耗掉生長時需要的能量和資源,導致植物無法繼續成長。以阿拉伯草為例,被軟毛刷觸摸葉面的30分鐘內,高達10%的基因組就會發生改變,成長率也因此減少30%。而觸摸刺激,不只是來自於人類,其他動物、昆蟲,甚至風吹造成葉片之間造成的摩擦,也都是很大的威脅。

就是完整性被侵犯

原來生命追求完整性的方式,不是去創造連結,而是去避免被碰觸,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人,努力尋求跟外部連結,不但沒有讓他們的生命變得完整,反而因為無法承擔巨大壓力而枯萎,因為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誤解了「完整」的真正意思。
聽完我這麼說後,身邊一個朋友,開始哭了起來,把我嚇了一跳。
「我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嗎?」
「不,剛好相反!」這位兒女都已經成年,而且遠在國外的母親說,「我心裡介意了好多年的事情,今天終於釋懷了!」
她的兒女每次回國探親的時候,除了初見面時的擁抱,平常不喜歡跟媽媽有肢體上的接觸,逛街的時候不願意手拉著手走路,媽媽不自覺隨手去調整衣服、頭髮時也會粗暴地撥開,這點讓當母親的心理很受傷,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早將孩子送到國外去,孩子變得太過獨立,以至於跟家人不再親近了,但聽完關於什麼是「完整性」的解釋以後,她突然發現,孩子們其實是非常愛她的,只是他們已經是獨立、完整的個體了,所以不喜歡被觸摸,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回來,我們看到沉浸在愛裡的人,往往有過多的肢體碰觸,不也就是透過這些犧牲自己完整性的儀式,來告訴對方願意為愛所做出的付出嗎?熱戀中的情侶,甚至常常要求看對方的手機,來宣示對彼此的忠誠。當別人看我們的手機時,即使沒有秘密,也會有不舒服的感受,就是完整性被侵犯的例子啊!

褚士瑩╱作家、法國哲學踐行學院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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