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石芳瑜專欄:高速公路93公里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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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9/03/16 00:13
石芳瑜
石芳瑜

石芳瑜/作家

對台北人或台中人來說,新竹大概是最適合搭乘巴士旅行的城市。高鐵太快了,火車還得看班次,唯獨國光號,跳上巴士,一小時後到達,剛好夠時間發個呆,想想事。目的地通常是下高速公路的第二站。

三十年前,我記住了這個公里數,因為喜歡的男生在這裡念書,抵達前我坐立難安。時速九十公里的巴士,理當是一小時到達,我數著每0.1公里的小路標,好讓自己的心跳穩定一些。你先帶我逛一下學校的成功湖,接著騎車帶我去城隍廟吃貢丸湯和炒米粉。我們談的是公事,討論一下接下來兩系的活動何時舉行。雖然你也跟我相約私下的拜訪和旅行。

然而心碎也在這一年,我不該在活動結束之後,無預警地前來探望。開門的女生穿著一件男生的大襯衫,你帶著睡眼從房間裡走出來。我才知道這個女生才是正牌的女朋友。我鎮定地詢問你們接下來的行程?總該接待一下遠來的客人。

三人行。但一台機車擠不下三個人。

我們在校園裡看了一下梅園,彼時梅花還未凋零,強裝自在地又走了一次成功湖,接著在校門口吃了點東西。女生時不時用手拉了你的衣服,我知道她彆扭又不很開心。彆扭的何嘗不是你和我?還好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我只是硬撐住了尊嚴。

尊嚴撐起了微笑,我居然在回程上車時跟你微笑告別。但是一上車,我就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往後,我們各自展開旅程。

有時真該慶幸自己的決斷,人生還有其他的風景。因為多年後有三個男女就不是這樣,她們困在校園裡難以脫身,一個斷送了生命,一個斷送了青春。

我也沒預料三十年後自己跟這個地方仍有緣分,因為開了書店,加入的「友善書業合作社」曾一度設在清大的水木書苑。水清木華,我終於有機會靜下心來,一個月一次來看看這個美麗的校園。

新竹有了很大的改變,科學園區在往後的歲月帶領台灣大步往前。高速公路兩旁蓋起華美的大樓,竹北成了新興的衛星城市,住在這裡的都是科技新貴。

多年後我們倒是在台北重逢,各自有了美滿的家庭,心碎的感覺早就沉澱,有的只是對年少的懷念。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那天我到新竹開會,因為書店結束後,接下了友善書業刊物的編輯。我沿路看著風景,有些地景沒有改變,有些則煥然一新。我倒是忘記了新竹交流道出口是幾公里?心血來潮,專注地等著路標出現,看到數字的那刻,暗自微笑。雖然心跳加快和浪漫的幻想不見了,但是多了一些篤定和自若。突然意識到這個城市是會長大的,人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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