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褚士瑩專欄:在法國,字醜扣兩分

出版時間:2019/06/13 00:11

褚士瑩/法國哲學踐行學院教練、作家

徐玫怡在《沒有學校可以嗎?》裡說到自己的兒子小福,從台灣回到法國就讀小學。開學之前,他們收到了一張學校交代的文具表,上頭詳細寫明了需要用到的文具規格,還特別註明不可以用立可白和擦擦筆。而在法國,八歲的小孩上課、寫作業都是使用原子筆,而且用什麼顏色的筆,寫什麼內容還有一套規定,比如一般書寫是用藍筆或黑筆,標題則是用紅筆,然後訂正的時候要用綠筆,只有老師修改的時候可以用紫色的筆。

寫錯的時候,擦不掉怎麼辦?很簡單,在寫錯的部分上畫一條槓,錯五次,整句重寫,所以孩子從小就會很注意不要寫錯字。

其實不只是法國,英國也是如此,擦得掉的鉛筆跟彩色鉛筆,使用到七歲為止,七歲以後到十一歲,學校文具就要用原子筆跟手寫筆(handwritten pen,類似台灣的簽字筆),十一到十四歲,就要開始用鋼筆了,十四歲到十六歲的文具組,又更進一階,但是鉛筆或擦擦筆,除非你上的是製圖課,不然是用不到的。所以開學前到文具店,老闆只要知道你幾歲,就知道要幫你準備什麼樣的文具組。

用鉛筆書寫確實比較方便修改,但是就沒有人知道錯誤的答案是什麼,也因為看不到「思考的軌跡」,因此老師或是家長,甚至本人,都無法從錯誤的答案中,發現不了解的部分,可以幫助學習的盲點,所以擦去思考的軌跡,就讓人無從得知一個學生對問題是不是真的理解。

這樣的習慣,反映出大環境是一個習慣每個問題都有「標準答案」的文化,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習慣於看到正確解答,因此不自覺輕忽了思考的過程,但是在法國或是歐洲許多國家,大多數的考試或作業題目,從小就很少有所謂的是非題、選擇題,而是開放回答的申論題,所以過程就變得異常重要,就連手寫字好不好看,都很重要,比如法國一般滿分是二十分,字跡漂亮的,最多可以加兩分,字跡醜的即使答案正確,也可以最多被扣兩分,所以重要的,不只是答案,還是思考的過程,也是用筆進行版面設計的美感意識。

日本有一位皮膚科醫生叫做岩本麻奈,甚至因為受到這種從小不能用橡皮擦的法國教育很大的震撼,因此還特別寫過一本叫做「不使用橡皮擦的人生使用指南」的書,強調從小就不會想要趕快把自己的錯誤,用橡皮擦擦得乾乾淨淨的人,其實是需要勇氣的,不害怕讓人看到自己犯的錯誤,就會長大成一個勇敢的人,能夠面對自己各式各樣的錯誤,而不會犯錯時只想要趕快用修正液去掩蓋。

你也同意,光是從小在學校可不可以用橡皮擦、修正液,擦擦筆這一件小事,足以影響一個人的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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