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教授蔡玉萍:後雨傘佔領重現香港,然後呢?

出版時間:2019/06/13 00:00

蔡玉萍/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昨天(6月12日)上午10時23分,香港金鐘地鐵站政府總部的出口。眼前盡是穿黑或白色短袖T恤,戴口罩、頸掛毛巾,揹著背包的年輕人。目測以18至20多歲的年輕人為主,但也有不少身穿校服的中學生。

汗味充斥著空氣中,有人在派口罩,叮嚀剛到達的人「出馬路,就要戴口罩」;又有人在大叫:「向右走。」有一男一女站在欄杆上,問途人「有沒有長傘?有沒有頭盔?有沒有索帶?有沒有生理鹽水?」有人高舉寫著「物資」的小紙塊在四處走動;有4個女生四處問途人「購買物資團,要不要參加?」稍遠處從馬路上靜坐的群眾中,傳來此起彼落的「撤回、撤回、撤回」的口號叫喊,並夾雜著掌聲。

同一時間,社交網絡上不斷有自發的店舖罷市、機構罷工及學校罷課的消息更新;也有示威附近路面及政府動態的實時訊息匯報;及物資支援示威人士的呼籲。更有非常多五花八門的另類抗議行動建議及討論。例如有人建議以車輛「死火」及「交通意外」的形式癱瘓主要道路;也有人建議針對支持修例的親政府立法會議員,寫信要求各國政府拒絕這些議員及其家人入境等。 

身處這樣的場景,猶如2014年歷時79日的雨傘佔領運動的再現。這樣快速及大型的群眾動員,應該是香港政府所始料不及的。由6月9日的百萬人「反逃犯修例」大遊行,到9日深夜及10日凌晨的約2000名留守者被警察快速清埸,到昨天的金鐘萬人佔領,只是兩日間的事。 

但和雨傘運動明顯不一樣的是,這個大型群眾抗爭運動完全是一個去中心化,沒有大台、沒有主要領導組織,沒有公眾熟悉的、有號召力的領袖的運動。就算是傳統的社運團體,如反對派政黨、民間團體及教會等也處於邊緣位置,只能被動地回應急速變化的局勢。可以說,這個後雨傘的動員是以中、小、大學學生/舊生為主軸的動員;以「師奶」(家庭主婦)、性少眾、街坊、新移民、建築工人等具有本土象徵意義的身分作號召。 

去中心化的運動固然非常能迎合年輕一代追求絕對民主、反權威及反層級化組織的口味。亦可為所有運動參與者提供前所未有的參與空間;也使運動模式百花齊放。但是去中心化的運動模式也有很大局限。最明顯的是,未能處理各參與者的路線之爭。雖然在雨傘運動期間也存在路線之爭,但大台大致上仍能控制局面,保持和平抗爭的主調。

回看今天這個沒有大台的運動,如果有佔領者,即便是極少數人,扔磚、用鐵通反擊警察的清場或作進一步佔領,運動不但會立即分裂,也極有可能造成傷亡,令運動以流血收場。另方面,如果局勢急轉直下,需要緊急調整運動策略,在現時運動相對缺乏組織及領袖下,會相當困難。 

換言之,如果這場運動演變成持久戰,那運動參與者很難不考慮成立組織、選出領袖、擴大動員網絡、建立一致訊息發放渠道,及增加後援支持。但這個應該不是年輕參與者樂見的發展方向。在這樣的限制下,參與者可能會決定以速戰速決的形式爭取達到運動目標,例如將行動升級,不惜以流血代價迫政府擱置修例。但,是不是香港就注定要走向這樣悲劇的結局? 

解鈴還須繫鈴人,可以化解這個僵局的只有特首林鄭月娥或者建制派議員。雖然就算政府現在立即擱置修例或撤回《逃犯條例》修正草案,特首林鄭月娥及特區政府的管治威信也已經受重創,往後施政會舉步維艱。但擱置或撤回條例可以避免流血,林鄭月娥也會避過成為香港歷史的千古罪人。林鄭月娥會顧念到香港是她出生、接受教育和建立家庭的城市,而懸崖勒馬,使香港避過這一劫嗎?我希望她會。 

如果特首真的是決意不惜一切與民為敵,只要有一部分建制派議員,例如自由黨或是商界功能組別議員倒戈,不支持修例,也可以使香港避過一劫。事實上,這將會是最能夠為各方接受的,收拾現在這個官民對峙的殘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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