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宗、林玿弘:韓粉已沒有選票拓展能力,韓國瑜知道嗎?

出版時間:2019/09/11 00:00

張佑宗/臺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兼系主任、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林玿弘/臺灣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

9月8日韓國瑜在新北市二重疏洪道舉辦的造勢晚會,不管是「黑韓」名嘴估算的10萬人,或是主辦單位聲稱吸引超過35萬人,都不能否認韓國瑜的「陸軍」(即韓粉)仍然健在。《聯合晚報》頭版標題出現「重現三山造勢,民調谷底反彈」,真不知道他們對韓國瑜的信心來自何處?有什麼客觀依據?沒錯!韓國瑜可以依靠韓粉及地方派系不斷舉辦造勢活動,但如果民調沒有明顯反彈,或者無法說服中間選民支持韓國瑜,這種花錢、花人力的造勢活動還能持續多久?去年三山造勢活動,第一站於10月26日在鳳山舉行,韓國瑜的確成功扭轉選舉氣勢。大家或許忘了,去年三山造勢後,若沒有「網軍」(社群媒體)熱情火力聲援,韓粉的影響力是無法擴散出去的。

然而,今年的情況有所改變,我們發現韓粉在社群網路上已經不能扮演主導民意的角色,悄悄地被綠營粉絲團所取代,韓國瑜知道這個重大轉變嗎?以下的分析內容,建立在大數據的蒐集與分析,完全遵照學術應有的研究規範,希望外界不要任意扣帽子。
 
資料來源與研究方法

Facebook在臺灣的使用人數,佔所有社群媒體中的比率最高(高達77%)。我們以Qsearch公司提供的Facebook粉絲專頁貼文、回文等資料為基礎,下載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提到韓國瑜的24萬餘篇粉絲團的貼文。此段時間,從韓國瑜就任市長後,一直到獲得國民黨正式提名為總統候選人為止。今年8月後,韓國瑜聲勢開始明顯下滑,不在本文的分析範圍。

我們引用大家最常使用的「專頁儀表板」,將Facebook的粉絲專頁分為三類進行深度分析,這三類是泛藍、泛綠與無法區分藍綠(即中立),而泛藍粉絲團裡,討論韓國瑜的比率最高(佔76.8%),我們把這群人歸類為韓粉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另外,多數人在使用大數據分析時,非常看重發文的數量。然而,我們主張「重質不重量」,發文數量可以被操縱,例如由機器人自動發送。以「Jacky論壇」為例,發文量很多,但其追蹤者與粉絲數量其實不到5000人,發文數量明顯與其影響力不同。所以,重點應該在貼文是否有被分享出去,以分享數作為一個重要的加權值,以此評估貼文的擴散力量(拓展選票)比較合適。同時,我們使用「臺灣大學自然語言處理實驗室」的成果,他們以人工標註字詞情緒為基礎的情緒字典(NTUSD),用來區別Facebook上討論韓國瑜的情緒態度,判別為正面或負面情緒的貼文。

近年來受限Facebook對個資的保護,有關留言與按讚等重要互動的資訊,我們無法得知具體內容,例如是由哪個帳號按讚、留言與分享等,這部分的資料必須向Facebook申請許可才能取得(social science one dataset)。所以,我們只能使用總體分析,無法進入個人層次的變化。
 
韓粉的貼文大部分來自中時電子報

仔細分析Facebook中有關韓國瑜的貼文型態,有高達73.7%的篇數是以連結形式進行的。再分析其連結的網域,發現內容農場(content farm)是最重要的傳播點。內容農場以大量貼文吸引流量來獲得廣告收入,其中最常被韓粉連結的主要有三個,分別是密訊、鬼島狂新聞與怒吼。

我們好奇三大內容農場的訊息來自何處?內容農場自行揭露消息來源的比率並不高,以密訊為例,中時電子報是密訊最主要的訊息來源,但也只佔所有訊息中的6.6%。真實情況並非如此,我們爬取2018年12月1日到2019年7月31日為止,《中國時報》即時新聞的報導內容,僅以內容標題進行比對,完全一致的文章就超過20%(超過5000篇),這還不包括僅修改部分文字,來獲得更多廣告分潤的文章。鬼島狂新聞與怒吼的訊息來源同樣來自中天系統,但發文的篇數少很多。
 
同溫層現象很明顯

從2014年之後,臺灣出現主要政黨和特定議題倡議團體的支持者,群聚於各自陣營的社群網路平台,張貼一系列真假參雜的圖文,相互聲援所屬陣營,詆毀敵對陣營,在社群網路平台很少互動,政治「同溫層」現象在台灣逐漸形成。

我們的資料證實上述論點。從圖1來看,如果僅以貼文正面或負面態度作分析,發現不論粉絲團的政治傾向,多數時間裡對韓國瑜的討論,都是以正面的用詞為主,但綠營粉絲團對韓國瑜正面態度不斷在下降,藍營則持平(圖的左半邊)。然而,深入分析粉絲分享的貼文,卻發現泛綠粉絲團的追蹤者,比較喜歡分享泛綠粉絲團對韓國瑜負面貼文。泛藍粉絲團的追蹤者,比較喜歡分享泛藍粉絲團對韓國瑜正面貼文(圖的右半邊)。使用者透過分享讓貼文資訊進入自己的交友圈,藍綠民眾對韓國瑜的討論有明顯差異。造成藍營的支持者不容易接收到韓國瑜負面的討論,綠營的支持者不容易接收到韓國瑜正面的討論,由於雙方的討論聚焦在特定立場,缺乏其他的刺激(交流互動),容易造成臺灣政治兩極化(polarization)的現象。
   
關鍵字詞相似度的分析

除藍綠不同立場的粉絲團缺乏互動外,藍綠粉絲團的貼文,哪一個比較接近中立選民的貼文?我們以此作為判斷藍綠粉絲團在選票上的拓展能力。針對Facebook討論的用詞,我們根據詞頻找出所有貼文裡,出現次數最多的100個詞作為關鍵字詞,不在100名內的字詞,我們再利用google裡的word2vec,分析其與關鍵字詞的相似度,找出與其最相近的關鍵字詞,並以相似度作為權重(1最大,0最小),併入前100名的關鍵字詞。接著,我們比較藍營與綠營的粉專、藍營與中立粉專,以及綠營與中立粉專用詞上的相似度,並以相關係數(Pearson’s R)作為判別在關鍵用詞的相似度。

以下是三個典型個案分析,結果都顯示泛藍粉絲團(韓粉組成)與中立粉絲團的相似度,已不如泛綠粉絲團和中立粉絲團的相似度,也就是說韓粉言論不再接地氣了。
 
Facebook上對「九二共識」的討論

受到香港反送中事件影響,主權問題再度成為2020年總統選舉主導性的議題。韓國瑜市長上任後強調兩岸之間往來遵循「九二共識」,我們就以「九二共識」進行貼文篩選。圖2中我們可以看到,2019年1月底前中立粉絲團的貼文用字和藍營粉絲團較為相似。但之後泛綠粉絲團的用字,反而與一般粉絲團較為相近。其實,這不是一般民眾有太大的轉向,當我們加計這些貼文的分享數後,得出其實從頭到尾,都是綠營的用字和態度,與中立粉絲團的相似程度比較高。

Facebook上對「淹水議題」的討論

我們挑選高雄市政中「淹水議題」進行深入分析。韓國瑜市長在競選期間,曾提出要在半年內解決高雄水患問題。然而,2019年6月高雄仍然出現淹水現象。我們以「淹水」、「積水」、「災情」、「豪雨」、「清淤」、「水患」、「暴雨」、「下水道」、「淤積」、「排水」和「淹大水」篩選討論淹水的貼文,進一步討論藍綠雙方粉絲團間在爭取中間選民的攻防。

在藍營部分,面對高雄市的淹水問題,強調的是「下水道」、「清淤」,綠營粉絲團則以「笑話」、「淹大水」等用字,嘲諷韓國瑜的「發大財」議題。若分析藍營、綠營和中立粉絲團在用字的相似程度上,圖3顯示淹水案藍綠雙方的討論從一開始共識就很低,而藍營的貼文和中立粉絲團在用字上較相近。但是,一旦考量這些貼文是否被分享出去,發現藍綠和中立粉絲團用字的相似度差距並不大,藍營粉絲團的貼文在淹水議題上,並沒有明顯佔優勢。
 
Facebook上對「登革熱」的討論

另一個市政議題是對登革熱的討論,2019年6月高雄登革熱議題越演越烈,甚至成了高雄市和中央政府互槓的情況。我們以「登革熱」、「防疫」、「蚊子」、「病媒蚊」、「孑孓」、「滅蚊」和「疫區」作為關鍵字,挑選討論登革熱問題的貼文。將藍綠用詞畫成文字雲後,藍綠用詞並沒有太大差異,但藍營在討論中提到「民進黨」,而綠營強調「國民黨」,仔細查閱內容發現,其實雙方陷入相互指責的狀況。

在分析用字相似度上,圖4顯示藍綠雙方越討論越沒有共識,值得注意的是,中立粉絲團與綠營的用字一開始就較為相近,再以分享數進行加權時,綠營和一般粉絲團的共識程度更高,比「九二共識」議題更明顯。

韓粉的「空優」不存在了

韓粉可以透過某些大型泛藍粉絲專頁的協助,使其快速圈粉,甚至跳過累積粉絲的過程。去年12月之後,在多項議題仍有大量外圍粉絲團的加持,但韓粉後續經營被困在同溫層,在分享數、傳播(說服)能力已大不如泛綠粉專。換言之,韓國瑜的網路聲量,可以用大量的粉絲團以貼文方式製造出來,但這些粉絲團到底影響多少粉絲?將韓國瑜有利資訊傳遞出去?從我們的資料分析顯示,韓粉的空軍優勢不存在了,韓國瑜知道嗎?韓國瑜越貼近韓粉,失的將比得的要更多。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1 藍綠粉絲團對韓國瑜的態度。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2,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2,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3,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4,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圖4,資料來源:臺灣社群媒體中的假新聞、同溫層與極化現象(科技部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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