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評論:社區防疫第二戰:外出戴口罩(賴明詔)

出版時間 2020/03/07
在人潮擁擠的地方,不知道威脅來自何處,最好戴口罩加上洗手。示意圖。資料照片
在人潮擁擠的地方,不知道威脅來自何處,最好戴口罩加上洗手。示意圖。資料照片

新冠病毒最初在中國武漢爆發,而後肆虐亞洲,最後波及全球,台灣的防疫工作表現優異,是全世界可效法的對象。台灣處於最不利於防堵的地理位置上,以及頻繁的兩岸交通,卻仍然能夠抵擋這個病毒的攻擊,不論在防疫人力設備、指揮系統或大眾教育等,都是表現得無懈可擊,我們應該對這個團隊及自己恭賀。經過長期的作戰,在第一線的工作人員盡心盡力,已兵疲馬困,社會也開始有雜音,討論是否應該調整策略,改變圍堵或是減災策略,我想這時是重新出發最好時辰。

冠狀病毒是以RNA聚合酶(RdRP)做為基因的病毒,它的基因複製需要RNA,但這個酶素本質不精確,常常誤用不正確的鹼基做材料,製出有變異的RNA,如果這樣的病毒RNA比原來的RNA更強壯,就會產生新的病毒株,尤其當宿主環境改變,例如病毒接觸到不同物種的細胞,這些變異的病毒RNA佔有優勢,喧賓奪主,將新的宿主細胞變成自己的家,繼續複製,新的病毒株就此產生。
在複製RNA過程中,使用不正確鹼基的機率大約是千分到萬分之一。以一般病毒(約1萬至2萬鹼基)的RNA來算,幾乎每個病毒RNA都是變種,變異速度非常快。而冠狀病毒有3萬個鹼基,是自然界最長的病毒RNA,它基因變化更快,所以冠狀病毒的基因序列很快變得多元了。
除此之外,我們很久以前就發現冠狀病毒之間還有交換基因的現象,兩個病毒互相交換一部分的基因,造成兩個混血種,這樣的病毒就有新的身分了。養寵物貓、狗的人可能知道,有一種貓的冠狀病毒是狗冠狀病毒和貓冠狀病毒交換基因而出現的,可想見冠狀病毒的基因變化真是活躍熱鬧。在這裡澄清一下,人的冠狀病毒不會感染貓或狗,反之亦然。

在過去2個月中,根據不同基因序列的分析,發現正流行的新冠病毒已演化成更多型態了,但是否因而改變病毒的特性尚待研究。如果這些基因變化發生在重要的病毒基因部位,如棘狀蛋白或其他致病基因,病毒可變得更具有感染其他動物的能力或具有更強的毒性。
棘突蛋白是病毒附著在細胞表面的工具,如果它變成用不同的受體,就會變成新物種的病毒。此外,冠狀病毒還有幾個基因是和毒性有關的,這些基因在不同種類的冠狀病毒之間差異很大,其中有些基因能夠干擾身體產生的免疫分子或影響細胞激素,因而影響毒性,可以說病毒的演化是一種複製RNA基因所產生的自然現象,這美麗的錯誤是隨機發生的,並沒有演化的壓力。
但人類誘虎出穴的結果,讓這些變異的RNA得到發揮的機會。做一個比喻,病毒是帶著它的鑰匙(棘狀蛋白),找到它的對應門鎖(細胞受體),這是人類的罪過,把病毒逼上一個陌生的環境而造成的結果。從蝙蝠病毒變成可以感染人的冠狀病毒的距離,也不過是這樣突變過程的總和,我們看到SARS及MERS都在跨物種時有很大的基因變化,病毒在生物體內繁殖這麼快,要產生新的病毒並非難事,更何況自然界中有那麼多蝙蝠病毒,只要人類侵犯大自然的習慣不改變,新的病毒會繼續不斷的出現,我們必須想辦法切斷這個環節。

這種病毒變異的機制也帶來人類另一種麻煩,疫苗是以病毒的棘狀蛋白作為標的,這棘狀蛋白變異的機會比其他基因還多,因為病毒為了生存,就想辦法迴避宿主的免疫系統,把自己最暴露的棘狀蛋白改頭換面,現在研發出來的疫苗,未必能認識未來變種的刺蛋白。此外,這些變化的基因序列被科學家用來追蹤病毒來龍去脈,基因序列像是掛了名牌的病毒,有些學者專家據此推測新冠病毒的來源,繪影繪聲提出陰謀論,但這些正反的說法都沒有足夠的證據,陰謀論不值得輕信。
冠狀病毒的診斷是以病毒RNA的檢測為主,而以抗體為輔,其他臨床症狀加強診斷的可靠性。SARS的診斷比較容易,因為病毒的出現和它的傳染力,以及病人的發燒在同一時間,而新冠肺炎則不同。沒有發燒的病人也可能有傳染力,而且病人常在症狀消失之後繼續帶有病毒。有些病人甚至在幾次檢測陰性後轉為陽性。

這些性質造成幾個盲點:如以發燒為篩檢工具,則很多無症狀的帶病原者將成為漏網之魚。病癒後病毒可能繼續留在身體內,成為長期性的感染。以前大家都認為冠狀病毒只引起急性病(acute disease),但越來越多證據顯示,有些動物例如貓、鼠冠狀病毒可引起持續性的感染(persistent infection),因為病毒躲在身體的某一部分或自然界的某一動物,變成自然界的一份子,就是所謂的流感化,新冠病毒有走向持續感染的跡象。
在沒有藥物及疫苗的情況下,最重要的防疫策略就是隔離,使病毒沒有機會接觸感染新的個體,這也需要每個人保持良好的衛生習慣,以減低病毒向外發展的機會。這個策略最需要社會大眾的支持。
猶記得前次SARS來臨時,有些被隔離的病人破窗而逃,成為防疫的漏洞,此次隔離的觀念已被普遍接受,顯示民心的改變及民智的進步,2個月來追蹤了40多個案例,上萬接觸者,幾乎完全圍堵了社區傳播的路線。然而每個個案追蹤費時費力,隨著感染模式逐漸擴及到社區感染,也發生了醫院內感染,一次又一次新的挑戰,的確讓防疫工作越來越困難,應該開始思考更廣泛的社區防疫的策略,把資源統整集中,以備進入第二波攻防戰。
在長期研究病毒之餘,初見新冠病毒,我得到幾點心得。在人多的地方,不只要帶口罩而且要戴口罩,我曾經主張健康的人不必戴,應該把口罩留給第一線工作的醫護及輔助人員,但是現在已知道有無症狀的帶原者,在人潮擁擠的地方,不知道威脅來自何處,最好戴口罩加上洗手,我們很幸運台灣即將有足夠的口罩。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別人,也就是防疫上的你我的貢獻。

自從新冠來臨之後,流感及其他呼吸性疾病,大幅減少,而且醫院病人顯著減少,大家是否更健康了呢?這就告訴我們很多病是不需要到醫院看診的,醫院不是社交場所,醫院及醫療資源應留給最需要的人。
防疫如同軍事國防,船堅炮利養兵千日,當然大家都希望最好不要用到。我們必須有眼光,了解做準備的重要,台灣今天有這麼好的防疫成績,當初SARS教我們的經驗功不可沒。
冠狀病毒時刻都在改變,唯一不變的是它「善變」的特性,病毒是永遠走在人類智慧的前一步,然而珍貴的是我們從冠狀病毒學到,病毒如何和免疫系統的攻防,雖然病毒比病毒學家更聰明,但我們最終會克服它,達到和平共存的目標。

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國醫藥大學基醫所講座教授


一指在APP內訂閱《蘋果新聞網》按此了解更多


最熱獨家、最強內幕、最爆八卦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