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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開車從山下行駛2小時迂迴山路,晚間來到一處深山小部落,但無法正確找到欲探訪的簡正興夫妻住處,問了剛好遇到的部落大叔,他得知記者來意,就說村人都知道他們夫妻罹癌生病,現在生活困難,村人有時多的菜會送點幫忙。
報導‧攝影/向高彬
隨後大叔熱心騎車,帶領記者又開了一段路後,再往上步行一小段,陡坡盡處,是簡正興夫妻居住的老舊平房。進屋裡,客廳燈光昏暗、擺設灰舊,簡正興的54歲太太林美花當天做好子宮頸癌轉移四期的化療,夫妻出院剛搭車回到山上老家,見她疲倦窩坐椅子,64歲患結腸癌四期的簡正興要太太休息,隨後簡正興進到老舊廚房料理晚餐,他切半條大黃瓜、加點肉悶煮軟爛,簡單一道菜配飯,就是晚餐;他跟記者說,醫師提醒一定要煮熟,「兩人都正在做治療,吃不多。山上生活簡單,只要身體健康、有力做工,就能過日,但現在問題是我們兩個都病了,不知道這病還要多久才好。」
妻先罹乳癌再發現子宮頸癌 夫結腸癌轉肝肺
簡正興回述,從小家貧,當年僅讀小三,就跟著爺爺務農,長大娶同鄉的太太林美花為妻,但太太小時身體差讀至小一就沒升學了,她不識字,夫妻婚後多年都住深山部落,做農雜工養大兩個現各33、31歲的兒子,只是兩子也僅讀到國中,孩子大了到山下做工討生活,「孩子都是做工地零工,在外頭生活房租開銷吃力,單身大兒子做粗工、住工地,偶爾給我們一兩千元,前陣子因為酒駕待法院通知可能要入獄2個月;已成家的小兒子現在要養3個小娃娃、加上付房租、自家不好過。本來我們兩個老的自己做農雜工,兩人還能掙個2萬元,簡單生活,沒想到接連都病了。」
簡正興又說,太太6年前患乳癌二期,當時曾手術化放療,但隔年太太再發病子宮頸癌,經治療後、一度病況稍穩、只是體力漸差,期間仍靠簡正興打農雜工勉強撐持;但未料簡正興去年底持續腹痛便秘,下山到醫院查出患結腸癌三期,先做手術及化療,到今年6月發現癌細胞轉移肝及肺部,醫師評估為四期,繼續化療,由太太陪顧,但太太8月回診追蹤時,也發現子宮頸癌細胞復發轉移淋巴及骨頭已四期,「現在我和太太輪流住院治療,病人顧病人。」
簡正興說,由於深山偏遠往返醫病交通開銷吃力,光是每周至少一趟的回診交通就1000元,因此原本祖傳3分薄地,已接連變賣10多萬都用罄,「現在手邊剩一點沒價值的原民保留林地,我很愧對祖靈,只是我們病了、真是沒辦法。我和太太常禱告,求上帝和我們的祖先,給我們力量和照顧,希望恢復健康,讓我們有一天,再回到祖先的田地耕作。」
林美花覺得拖累先生,「我才54歲,還可以做事的年紀,本以為這病醫了就會好,沒想到復發,還好先生願意照顧我。現在我們跟上帝禱告,互相鼓勵,彼此照顧到最後。」
長子「很慚愧沒力多照顧」么子成家育3子
當地里長表示,夫妻是很純樸的老實人,「一般家庭有一人罹癌生病,就已很辛苦,他們家夫妻罹癌,甚至變賣祖產,已經撐不住;又因太太未滿55歲,列計工作人口,一時尚難符低收。」當地公所曾撥急難救助5千元,當地原家中心社工表示,目前兩夫妻僅簡正興每月領原民敬老3772元,成年孩子也能力不足,經評估夫妻抗癌仍須時日,再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基金會訪視後,已從「不指定」捐款提撥急難金暫紓窘苦。
記者再至簡正興的么子阿宇的公寓租處探訪,見屋裡相當簡陋,阿宇說,自家夫妻育有3、2、1歲的三娃,太太照顧孩子,「我做工地零工大約2萬多些,要付房租養孩子和機車貸款,自家生活很緊。爸媽生病後,有時住院空檔在我家住幾天,但家裡嬰娃哭鬧、爸媽怕吵受不了,又回山上休養,我盡力拿1、2千元給老人家。等我孩子大一點,太太可以打工,就能好一些。」
記者在簡正興的長子阿宏入獄前致電訪問,他愧疚因酒駕必須入獄2個月,他說,自身打零工每月約領1萬多元,「我有時擠拿1、2千元給爸媽。我很慚愧沒力多照顧他們。」
林美花的娘家8旬老父說,家有3女,美花排老大,次女精障長期療養,么女自有家庭,「我和87歲老伴靠老人補助和小女兒一點照顧過活。以前美花夫妻常來探望我們,但她們現在都生病,我很替他們擔心。」簡正興共有5手足、他排老四,兄姊都有年歲難多幫。
東華大學民族事務與發展學系助理教授黃盈豪說,曾從事多年偏鄉服務工作,常見原鄉長期醫療資源不平等,就醫交通時間金錢都比都市多出許多,若是癌症需常往返回診治療的患者,光是交通奔波體力就很辛勞,「加上這類家庭成年孩子常因智識技術受限,未必有好收入工作,能力有限。若在地社福及教會單位,再加上社會愛心共同協助,可讓原鄉重病者安心治療,有尊嚴的生活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