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太魯閣號出軌事故檢討系列二 風險、創傷與集體記憶

出版時間: 2021/04/04 03:00
更新時間: 2021/04/05 15:25
圖片來源 : 蘋果新聞網

台鐵太魯閣號列車4月2日於花蓮大清水隧道出軌,釀50死、200傷的悲劇,使得全台清明連假籠罩在哀傷之中。交通部長林佳龍承諾將負起該負的政治責任,不少民眾期望他說到做到。

台鐵東正線列車2年多前才發生普悠瑪號出軌翻覆,造成嚴重傷亡事故,因而此次事發,輿論批判矛頭一致指向台鐵。然而,單單咎責台鐵,未免太浪費這次危機的教訓。台鐵是國營事業中沉痾嚴重的一員,每年虧損超過30億元,累積虧損超過1300億元。受限於各種結構性因素,台鐵要從一家位於陰影下的龐大機構,一躍而為效率準確的現代企業,也不是單靠各種危機處理可以振衰起敝。

事實上,即使是績效比台鐵好上很多的國外鐵路公司,也無法迴避重大事故發生。

以行事穩定、SOP執行徹底的德國國鐵為例,1998年6月3日靠近漢堡的下薩克森邦艾雪德鎮外,一列車某節車廂的一個車輪外鋼圈因金屬疲勞而破裂,引發列車出軌撞向一座橋梁的梁柱,導致橋梁斷裂,造成101人死亡。18年後的2016年2月9日,巴伐利亞邦巴特艾布靈鎮,一位列車調度員事發時正在玩手機遊戲,待他發現錯誤卻情急之下撥錯號碼,兩列車以時速100公里相撞時,不覺得它們行駛在同一軌道上,這起事故造成11人死亡。

盼喚起正向制度性改變

英國是近世鐵路科技與文明的起源地,照理運營應是百密而無一疏,2002年5月10日,一列經過倫敦北方波特斯巴鎮的列車,因為轉轍器故障鬆脫出軌翻覆,造成7人死亡,死亡乘客中包含台灣留學生林家欣與TVBS記者巫佳靜,鳳凰衛視主播劉海若則身受重傷。

國人偏愛日本鐵道經營的精準,1998年德國鐵路事故後,原本要向德法鐵路聯盟購車的台灣高鐵,轉向日本新幹線採購,反映著這樣的隱形信任。

但日本絕非沒有鐵道事故,2005年4月25日,JR西日本福知山線的快速電車,在大阪西北方尼崎市市郊脫軌,列車撞向鐵道旁的公寓大樓,造成107死、562傷,這是近代鐵路車禍中死傷最嚴重的事故。調查委員會報告指出:駕駛當時想追回之前行程所誤點的1分20秒,以避免遭受嚴苛的悔過教育,因而以時速120公里超速駕駛,來不及在大轉彎前減速至70公里,導致出軌。

鐵道運輸載運量大,定時班次周而復始運行,加上高速行駛於各種地域,一有闖入物,或者軌道裝置鬆弛,或者調度注意力疏忽,萬分之一的失誤即會造成難以回復的悲劇。然而相較於他國鐵道事故,台鐵此次悲劇仍是可以透過某些人為作為,喚起社會產生正向的制度性改變。

應準確落實安全防護SOP

其一,公共工程施工過程的安全防護SOP,至少要做到與歐、日國家一樣地嚴謹與準確。其二,任何工作者都應有的工作倫理—視自身工作必須以確保他人福祉為前提,如何在國民教育中即潛移默化地內化於學子心中,就業後才能以主動的現場主義心態,彌補SOP防護網的漏洞。其三,如何將此一重大社會事件,轉化為國民集體記憶的一部分,讓悲劇能走出痛楚,引領人心向上。

日本福知山線事故後,現場設立了名為「祈禱之森」的紀念園區,紀念館位於被撞擊的公寓內,保留事故大致原狀,展示著事件經過以及家屬紀念文字,戶外紀念碑則銘刻有罹難者的名字。每年的4月25日,「祈禱之森」皆會舉辦悼念會,而該號碼班次列車行經該路段則會放慢速度,並以長鳴笛向罹難者致哀。

台鐵一位施工包商沒停妥工程車,順坡滑落導致太魯閣號撞擊脫軌,該有的責任法律那端一定會追究,但旁觀事件的每一個人如果都能因此啟動生命中一點轉變,才算是真正記取了、把握了那些失去的生命。文明無法迴避風險,但精益求精地消弭人為風險,不就是文明之所以是文明的核心要義。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