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拚老命救病患 救不了自己父親

出版時間:2012/10/01
林秉鴻 醫勞盟副祕書長
林秉鴻 醫勞盟副祕書長

Q:什麼原因讓你站出來,為過勞的醫護人員發聲?
A:為提供全民方便跟低費率,政府壓低給付價格到無法保障品質的地步,然後什麼都沒做。醫護人員嚴重被剝削,工作量是別人的兩三倍,最後過勞造成的醫療疏忽風險自負,醫護人員紛紛出走,醫療體系將崩盤。

當住院醫師第1年,我也曾在和平醫院親眼看到,健保如何讓沒錢的市立醫院無法執行防疫政策,導致SARS蔓延,最後害死護理長林靜秋跟醫師林重威。而留在和平醫院的醫護人員,政府沒提供鋼盔步槍就要他們上戰場。我那時就寫和平日誌,讓外界了解當時和平醫護人員處境。
像成大實習醫師林彥廷過勞死,成大不撫卹。林彥廷爸爸現正為他打官司。他說兒子死後,他看資料,才發現兒子1個月工作逾300小時,最長連續逾34小時工作,無法睡覺。1個月回家1次,就睡一整天。林爸爸是五金工人,也要輪班跟值班,但他發現沒工作得像兒子這麼累。

Q:你自己有什麼切身經歷?

A:5年前,我在教學醫院當住院醫師,1個月也是在醫院工作三、四百個小時,有天接到電話,我父親退休前兩周在公司倒下,被送到最近醫院。那時我沒人可調班,得隔天下班才能過去看我爸。於是我透過長庚醫生朋友幫我看他,原以為我爸日漸消瘦,是痔瘡導致貧血。結果醫生朋友說,父親腹部電腦斷層全都是癌細胞;X光照出滿天白雲,原來父親得肝癌最末期,癌細胞已轉移到肺。

爸頭七被要求值班

肝癌早半年發現跟晚半年發現差很多,早發現早治療,再活5、6年都有可能。我心想這半年我在幹麼?我很不諒解自己,我跟大妹都是住院醫師,每天看別人的爸爸,忙到天翻地覆,他們反而活較久,自己的爸爸卻救不了,很多親人都無法接受。
我爸也是工人,一輩子沒出過國,媽跟妹要帶爸去日本玩。我原想中斷住院醫師生涯,好好回家照顧爸,但最後還是決定留在大醫院,幫爸找資源。醫師假很少,我想我的假就留到父親重病時用,所以沒陪爸去日本。父親回來不久就走了,我很後悔,最終我的假竟是拿來當喪假。

Q:喪假,還要用自己的假?

A:《勞基法》有喪假,醫師沒有。都要排好,有醫師替你,才有辦法請。爸頭七還沒到,總醫師打來說:「你請假是白天,晚上要回來值班喔。」我當場抓狂說:「你們這樣太過分,我替醫院做牛做馬,如今喪親,晚上還要回去值班,我絕不回去!」
我以前很好學,看論文、研究最新治療,去上課了解案例可改進的地方。我父親死後,我拿著論文,心想,弄半天救不了我爸,還看論文幹麼?看同事努力寫論文,求表現,就為搶少數主治醫師席位當榮耀,那一瞬間,我提不起勁。
對醫療失望,我離開大醫院到小診所,但始終放不下,於是加入醫勞盟。要有人說出醫界真相,醫療人員承受這麼多,如果再不發聲讓外界了解,日後醫療崩壞的責任又扣在醫護人員身上,那真是太不公平了。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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