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養石蚵一輩子 看兩岸關係吃飯

出版時間:2016/04/18
金門人 李清土

Q:你從幾歲開始養石蚵?
A:我家住在金門古寧頭,這一帶最特殊的行業就是養石蚵,已經有3百多年了,我也是靠養蚵養大5個小孩,不過現在年輕人都去台灣上班,我們老頭子沒辦法再養了,蚵田少掉很多。
我9歲就開始幫爸媽養蚵,每年農曆9月到隔年4月採蚵期,幾乎每天都要下海採蚵、挑蚵跟挖蚵,石頭還要放到海裡漂洗,全部採完要把石墩一塊塊交疊架起來,讓石蚵附苗,農曆7、8月就豎石,讓石蚵生長。
用石墩養蚵,退潮石墩就浮在水面曬太陽,蚵仔就不會一直吃東西,雖然長得比較小,但口感比較有彈性、比較香,就像土雞肉,現在有人為了產量,用繩子下垂或插塑膠管養在水面下,蚵就一直吃,很肥,但口感比較像飼料雞。
Q:兩岸關係怎麼影響你養蚵?
A:以前金門常跟共匪打來打去,從民國38年國軍撤退之後,每次打起來我們都被逼得躲到山上,歷經九三砲戰、八二三砲戰、六一七砲戰,一打起來就不能下海,生計面臨很大的危機。有時候還會被軍隊拉去挖壕溝,真的很苦。後來單打雙不打,海邊有阿兵哥站哨,下海工作要下海證,軍方規定我們早上5點到傍晚5點才可下海,違規就開槍,但是採石蚵要看漲退潮,不一定在白天退潮,我們只好跟潮水搶時間。
那個年代海水乾淨,海裡的魚群、浮游生物很多,比較好養,14個石墩就可以收1擔,大約1百市斤,1天可採2、3擔。那時海邊有斷崖,架了83階的木梯,我們都是1擔1百斤挑上來,好辛苦,不像現在海灘泥沙淤積,小卡車可以直接開到海灘上。
不過現在環境改變,7、80個石墩才收1擔,因為水頭到泉州的客輪開很快,500公尺外的浪打過來,石砢都養不活。以前蚵仔一隻隻疊起來,生得很厚,現在只長薄薄一層,產量大減。

石墩減半難養家計

還有中國海砂船在淘沙,過去20年不知到淘掉多少,他們把海砂撈走,卻把底泥攪上來,隨著浪漂過來附著在石蚵上,囤積在蚵田裡,然後把我們這邊的海砂捲走,我的蚵田泥巴變多,以前1公尺的石墩埋在沙土裡只有20幾公分,現在露出來的只有20幾公分,一大片都埋在泥灘裡。我以前有5千多個石墩,現在只剩一半,古寧頭這一帶大概有20萬個石墩被埋掉,所以現在養蚵很難養家,加上養蚵工很多,年輕人不願意接家族事業,很多蚵田沒人管理,時間一久,就愈來愈多石頭埋在泥灘裡。
現在我也沒辦法做了,給人管理,也是請老蚵農在養,所以現在大家都不倒石了,5月下海把石墩清乾淨,讓蚵仔附苗,等蚵仔肥大就去採。這個行業是金門特有,很可貴,以後如果石蚵產業消失,我會很感嘆,但也實在沒法度。
特約記者林宛華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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