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我跟我的酒店少爺同學們

出版時間:2016/05/25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律師 李菁琪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律師 李菁琪

Q:從小成長在萬華,有哪些難忘的事?
A:我永遠記得念小學中學時,老師眼中那幾個「壞同學」。P是我小一同學,他家單親,媽媽很忙,阿嬤帶他。有時他制服髒,牙也沒刷乾淨,是老師較不喜歡的孩子。有天我去合作社買了一把當時小朋友覺得很厲害的摺疊尺,玩了一節課我就沒興趣了,看P有興趣,就賣給他。有同學就去跟老師說,他偷走我的尺。我說沒有,P也說沒有,老師卻堅持是他偷的。我很震撼,從此開始了解何謂社會烙印。

成績好選擇範圍廣

老師眼中那群「壞小孩」其實就只是皮一點。他們都比較好玩,所以我都跟他們混在一起。他們從小就很聰明,會解決問題,但不是反映在考卷上。像我們早到沒教室鑰匙,Z同學就有辦法開鎖。Z這種聰明後來也反映在他的職業上,他現在在酒店當領班,很懂得跟客人互動。還有個同學也去酒店當少爺,但是看母親對他從事這行很難過,有丙級廚師執照的他就改行去當廚師,但餐飲業實在太血汗,他做到身體壞掉月薪才2萬多,他媽就說算了,最後他還是回去當少爺。
我大學法律系畢業後沒多久就考上律師,後來擔任環境律師,有份薪水不錯的工作。我常想我跟這些同學除了職業的社會評價不同外,到底還有什麼不一樣?其實我們本質並沒有不同,我們都是一般家庭的孩子,但是因我成績好,可選擇的範圍很廣,他們因從小就被定調為「壞小孩」,似乎選擇沒這麼廣。

Q:妳不認為妳特別優秀?
A:我很小就認知到,成績好會得到比較好的待遇,所以決定好好跟老師配合,弄好成績,就可以享有特權。像國中學校規定鞋子只能穿黑跟白,我成績好,直接穿藍色鞋,當其他成績不好的同學鞋都被沒收了,我從沒被沒收過。學校規定不能帶CD跟手機,我照帶不誤,因老師不會來搜我的櫃子,於是那些老師眼裡的「壞學生」都把違禁品放我櫃子裡。

從小剝奪別人資源

當然,我也曾利用我成績好的優勢,欺負我討厭的同學,他個性怪,反應很慢,我們一起笑他。上一女中後,看我同學反應就是比我快,我變成成績差的那群人,才覺得自己當年怎會這麼糟糕?其實從小到大我就用了很多資源,像高中我代表樂隊出國1次、後來又去新加坡參訪,都學校付錢,我剝奪了很多人的資源才能走到現在,所以現在在公益團體當律師,也只是回報這社會一點點而已。
兩個國中女同學特別讓人意外,她們很愛化妝,有個還常被老師用台語罵:嬈 (指風騷),她大學畢業後到捷克留學,後來嫁到法國。還有個女同學現在是很紅的新娘秘書,預約已排到半年後。她們真的心理素質堅強,當年若照老師想法否定自己興趣,不會有今天成就。
所以老師大腦真的要開闊點。同學常說要回去看老師,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因為他們太荒謬了。但我卻很珍惜這些同學。只是不知道那位曾被我霸凌的同學現在過得如何,我還欠他一個道歉。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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