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晚餐:300億總裁 愛麵族

出版時間:2018/12/24

作者╱陳敏郎

台灣人愛吃牛肉麵,市井小民愛,大老闆也愛,但愛到為了喝牛奶而養頭牛的人,中租企業總裁辜仲立是第一人。離約定時間還有20分鐘,慢步走在安和路上,「總裁牛肉麵」的大招牌映入眼簾,定神一看,辜仲立已提早抵達,在店外頭和中實控股董事長黃炳章談事情。

辜仲立穿著格子條紋襯衫,搭配休閒風西裝,沒打領帶,整個人神清氣爽。「吃牛肉麵,打領帶,多彆扭。」辜仲立為今天的餐聚定調,輕鬆、盡情品嘗,逗陣搏感情。牛肉麵是庶民小吃,但辜仲立不因是庶民小吃就隨便,為380元的牛肉麵注入最新鮮的企業管理「湯頭」。
店內招牌是「總裁五寶牛肉麵」,熱呼呼地端到辜仲立面前,他有如品酒般的先享受蒸氣帶來的牛肉香,再拿起筷子解說箇中「麵麵菁華」。市面上的牛肉麵,不重視視覺,牛肉不是散落在碗內,就是堆在正中間,辜仲立直說這不對,有價值的牛肉麵,要滿足視覺、嗅覺和味覺,第一印象的視覺非常重要,牛肉和其他食材要「各就各位」,在客人面前擺出最完美的隊形。
「總裁五寶牛肉麵」的食材擺放,以牛肉為中間基準點,各類食材依圓形定位,2大塊牛肉的上面是青江菜,青江菜右邊是半顆溏心蛋,翠綠色映著金黃色,對比突出,有紅花襯綠葉之效。2大塊牛肉的下方是牛尾和2片薄片,牛肚在左,牛筋在右。辜仲立嚴格要求,每碗麵的食材擺放,都要依此SOP執行,標準建立後,沒有例外。


被調侃真是龜毛「所以我姓辜啊!」

辜仲立說,他的鼻子和嘴巴非常敏感,一點點不對,別人可能吃不出來,但他一口便知。「哇,你根本是食神等級。」以食神稱讚他對美食的要求和堅持,辜仲立樂得哈哈大笑。但米其林大廚都難免有閃失,今天的口味也許明天會稍有差異,更何況是麵食。湯頭濃淡、麵與肉塊的軟硬度,加上諸如廚師個人因素,心情、身體狀況等等,餐點穩定度因而受到外在因素影響,不過辜仲立認為這都不是理由,餐飲業要對食物尊重,以工藝家的執著做好每一份餐點。「你真是龜毛」,不由得如此調侃辜仲立,沒料到他腦筋急轉彎地回說:「所以我姓辜啊!」讚,夠爽快、夠阿沙力。
辜仲立掌管的中租企業集團總資產近4000億元,從本業的租賃擴散如八爪魚,食衣住行幾乎全包,牛肉麵館的盈虧根本擠不進集團前段班,但他不因小而放鬆管理螺絲,反而經常在未經通知下,突然出現在麵館,吃個麵、走動式管理。問他,以你這種龜毛的個性,有沒有大聲罵過員工?他不假思索的說沒有大聲過。「真的?Never?」他非常堅定地再說「點到為止,要顧慮員工尊嚴,避免影響士氣。」開這家牛肉麵館,其實賺不了什麼大錢,辜仲立的目的是給年輕人一個發揮能量的舞台,真要賺大錢,不會搞費工又辛苦的麵館。


除了「總裁五寶牛肉麵」,辜仲立特別「欽點」季節限定的鴨肉麵。吃幾口麵、喝幾口湯,直覺湯頭非常甘甜,再吃一個鴨肉丸,但感受不出「有何獨到之處」,看我吃不出其中精髓,他說,鴨肉丸特別之處在於除了鴨肉外,還加了鴨軟骨加強咬勁。而為了讓軟骨和鴨肉能緊實的混合,軟骨必須不斷地人工剁細,剁出大小相同的細截,一顆小小的丸子,全是心血。經他這麼一說,再吃一顆,嗯,真的有軟中帶硬的口感。
辜仲立在家排行老三,父親辜濓松是中信金控前董事長。辜董並沒有因辜仲立是小兒子而溺愛他。年少時,辜仲立原在日本念書,但為了讓自己成長茁壯,不顧家人反對,進入美國西點軍校紐約州預備軍官學校就讀,是西點軍校創校百餘年來,第一位入校就讀的台灣人。辜仲立說,在軍校被欺負得很慘,為了爭一口氣,不斷告訴自己要撐下去,「沒有吃一點苦,就沒有人生價值。」
辜濓松旗下事業體以中國信託為主幹,和銀行事業相比,中租的事業量體相對較小。辜仲立軍校畢業後,大學和研究所都在紐約大學史坦利商學院就讀,在紐約念書時,同時在中國信託紐約辦事處上班。有一天辜濓松飛到紐約找辜仲立,開口就說:「兒子,我希望你回台灣幫我管理中租。」乍聽到老爸爸要他回台灣,辜仲立的第一反應是「No」,之後經一番長談,拗不過老爸的堅持,辜仲立要辜濓松「給我1年時間準備」。說到這,辜仲立自我解嘲地說:「真笨,那時候應該要個3年才對。」「我看你根本是用拖字訣。」辜仲立說,以辜濓松的脾氣,要他等3年是絕對不可能。1年後,辜仲立回國進入中租,從主秘做起,直到今日, 一步步改造中租,打拼出屬於自己的事業。


不裁員改造企業「和所有老臣拌撋」

人,是企業改造最難之處。辜仲立接掌中租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企業改造,企業改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調整人力,解決冗員,適才適所,但「惜情」的辜濓松不同意動人,他臉色不悅的教訓兒子「什麼都可以動,就是人不能動」。聽到這句話,辜仲立愣住了,「不動人,要如何改造?」辜濓松的話如聖旨,毫無打折空間。辜仲立說,只好撩下去,和所有老臣「拌撋」(台語讀音ㄅㄨㄚˊ ㄋㄨㄚˋ,交陪之意),動之以情,在一個人都不能動的狀況下,一步步地進行企業改造。
在改造過程中,碰巧發生2次金融危機,第一次是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再來是2008年美國雷曼兄弟擴散的信貸危機,老臣輔佐少主,中租關關難過關關過。如今,老臣的年資,少則3、40年,多則已近半世紀50年了,和辜家兩代的革命情感,不言可喻。在站穩金融租賃業後,中租近幾年積極擴展至醫療生技業,台灣方面切入牙醫相關領域,大陸內地發展血液透析事業,如洗腎,香港則代理銷售心臟支架等,相關事業體不斷擴張,「龜毛」的辜仲立到處飛,親自考察各地市場。
談到大陸內地,辜仲立又點了一道麻辣鴨血和馬告雞肉。麻辣鴨血一上桌就聞到辣香味,辜仲立建議喝口湯,因為辣湯是以西安在地的油潑辣子調製。辜仲立說,西安天氣冷,當地人早餐慣吃窯烤饅頭,饅頭剝成兩半後,直接將油潑辣子淋在上面,口感雖重,但不嗆,吃完全身暖烘烘,再冷都不怕。他在朋友介紹下,愛上這一味,便將油潑辣子引進台灣,調理成台灣人最愛的麻辣鴨血。果然,湯一喝下去,是有點小辣,但順口,和一般麻辣鍋的湯底截然不同。馬告雞肉,則是以原住民的馬告香料佐放山雞,有微微的迷迭香。


既然是食神等級的企業家,紅酒當然必備。辜仲立為了拿下法國兩大紅酒產區之一勃艮第,知名釀酒師Dominique Laurene的台灣代理權,跑了好幾趟Dominique Laurene的酒莊,再次發揮「拌撋」本事。每次扺達酒莊,便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搓熱後,雙手摀鼻深呼吸感受泥土中的葡萄香。辜仲立說,葡萄根部的穿透力強,在熟成過程中會不斷地向土中延伸,果實的香味也就隨著根部附著在泥土上,掌心搓熱後香味竄出,靠近鼻子就能聞到土中的葡萄香。他說,這個動作是釀酒師的共同語言,用共同語言打動釀酒師。他強調,經營事業和管理員工,首重共同語言,語言對了,再大的問題都能解決,語言不對,就是雞同鴨講,拆夥只是早晚。

有錢也要會做人「我只是個管理者」

牛肉麵搭配紅酒,是前所未有的新體驗。在杯影搖晃下,辜仲立分享了他的家庭生活。辜仲立雖是辜家老三,但卻最早結婚生子。當年辜仲立的妹妹辜仲玉在美容院洗頭,一眼見到周靖華,就對她的氣質與外貌印象深刻。由於兩人年齡相近、嗜好相同,逐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辜仲玉決定把周靖華介紹給哥哥認識,辜仲立曾對外公開說,他對老婆是一見鍾情。
兩人雖已有2個兒子,但辜仲立對老婆依然保有熱戀時的濃情密意,不斷誇讚老婆,「娶一個聰明的老婆,對男人是加分的。」辜仲立說,他在國外參觀生技廠時,經常出現情緒性的投資衝動,此時,具有醫療相關背景的周靖華就會扮演冷卻劑,幫辜仲立踩煞車,提醒注意商業化時程,切勿一頭熱,因而掉進不斷燒錢的錢坑。此外,因兒子愛打羽毛球,周靖華只要時間允許,一定陪兒子練打,如今全家4口都愛上羽毛球,不僅成立球隊,2017年年初還啟用羽球館,投入公共事業。


辜仲立坦言,大兒子因為年紀關係,正處於叛逆期,但這是成長必經過程,他沒放在心上。而老大從小就有繪畫天分,小小年紀就畫了一幅500號的大油畫,辜仲立將畫掛在中租總部一樓大廳,訪客一進門就可以看到最單純童心繪製的油畫。至於小兒子,辜仲立笑說,他們是當成女兒在養「惜命命」,他自認,如果有生女兒,一定是捧在掌心,誰都不能動一根寒毛。「這豈不是溺愛?」辜仲立面對這個問題,坦承做父親的,永遠都怕子女受傷害。
家人、員工和社會責任,是辜仲立的人生三準則。愛家的男人,不會背叛家庭;愛員工,會甘苦與共;心中有社會責任,不會為富不仁。
52歲的辜仲立以身家超過300億,入選台灣前50大富豪,是榜上最年輕的企業家。對於錢財,他強調,有錢不會做人,有什麼用?金錢反而變成一種浪費,自私自利,更何況「中租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只是管理者。」中租由小而大,辜家老三不讓2個哥哥專美於前,中租在他的耕耘灌溉下,幼苗已長成大樹。

攝影:莊宗達


辜仲立

年齡:52歲
現職:中租企業總裁
學歷:美國紐約大學史坦利商學院碩士
經歷:中實控股董事長、中租執行長、主秘

作者╱陳敏郎


《蘋果》專欄「誰來晚餐」,在各式食堂約訪企業家,分享經營之道與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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