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評論:兒虐頻傳,台灣怎麼了?-脫下正義女神的恐龍裝(蔡聖偉)

出版時間:2019/01/18

近日來密集爆出虐童案,把大家的憤慨情緒挑到最高,目前已有數位立委提案加重凌虐幼童罪的罰則,法務部亦表示備有相關草案。
是否要調高凌虐幼童罪的法定刑(5年以下),原則上屬於立法者的形成自由,與德國《刑法》類似罪名相比(6月以上10年以下),我國法的確輕很多。不過,從修法提案方向看來,大家似乎認為虐童案的關鍵只在這個罪名。但事實上,更重要且更為急迫的問題,是傷害罪、過失致死及致重傷罪。只要這些罪名的法定刑不改,法官就經常會被迫在法袍外套上恐龍裝。
凌虐幼童罪是要保護幼童一生唯一的身心發育機會,才會將處罰的行為設定成「足以妨害其身心之健全或發育」之方法。虐童事件是否合於此要件,必須個案認定。但另一個在家暴案件中幾乎都會構成的罪名——傷害罪,卻屢次在修法時被遺漏。依照現行法,普通傷害罪的法定刑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罰金」,所考量的應該是本罪僅適用於輕傷害(像是紅腫、挫傷等皮肉小傷),傷勢程度嚴重者則另有重傷害罪(法定刑:5年以上12年以下)伺候。

普通傷害範圍極廣

然而,立法者分給普通傷害罪的守備範圍極廣;除了皮肉小傷外,其實還包含了許多不太普通的普通傷害。把別人打得頭破血流,甚至腦震盪,只要未達《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重大不治或難治」的程度,就只能適用普通傷害罪。
問題是,一旦否定重傷害的該當,法官最高就只能判處3年徒刑,還低於竊盜罪的法定刑上限(5年)!這是80多年前的設定,或許當時對身體的重視程度異於今日,也可能是立法者壓根沒考慮到那些幾近重傷的情形,但可確定的是,這也是形成司法縱放印象的原因之一。立法者應調整普通傷害罪的法定刑,使之至少和重傷罪的法定刑銜接。
這次修法提案的另一個重點是過失致死的部分。由於日前又有受虐幼童不幸喪生,因此有主張在凌虐幼童罪中增設加重結果犯,但真正的根本問題其實是:過失致死、過失傷害及過失重傷罪的法定刑嚴重偏低。一般人認為司法在凌虐幼童致死案件輕判縱放,另一個原因就在此。
我國《刑法》上,過失犯的法定刑普遍過低,侵害生命法益的過失致死罪竟與打破花瓶所涉及的毀損罪一樣,均以2年為徒刑上限,實在匪夷所思。加上《刑法》的過失概念範圍很廣,從輕過失一直到重大過失。前陣子街頭發生的飆車衝入騎樓撞死行人的案件,倘若最後論定的罪名是過失致死,法定刑最高也就是2年,縱使法官判到最重,也不會有人鼓掌叫好。台南維冠金龍大樓倒塌案的判決是另一個例證。
《刑法》上的故意與過失間,存在著灰色地帶。有鑑於此,故意犯與過失犯的法定刑便應銜接,甚至交疊。至少要讓過失犯的法定刑上限接到故意犯的法定刑下限,當法官遇到疑難案件時,即便最後得出過失犯的結論,量刑時亦可讓裁處的刑罰接近故意犯,把理論爭議造成的評價差異壓縮到最小。

過失致死只判2年

反觀現行法,故意殺人罪的法定刑是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過失致死罪則突然掉到2年以下。如果短期無法全面調整所有過失犯的法定刑,至少應先修改侵害生命及身體法益的過失制裁。
解鈴還須繫鈴人,在傷害罪與過失犯的部分,法官的恐龍裝是立法者披上的,也只有立法者才能脫下。在台灣,修法往往要靠人神共憤的社會事件來促成。民氣固然好用,但握有修法權杖者,目光應該穿透個案,看到背後的真正問題,定出正確的修法方向。

台北大學法律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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