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一帶一路與馬來西亞的政治風暴(張珈健)

出版時間:2019/01/21

2019年的馬來西亞,政局情勢益發詭譎多變。先是執政聯盟——希望聯盟內,圍繞著現任首相馬哈迪未來是否交棒安華(希盟最大黨公正黨領袖)的權力接班問題,歧見逐漸擴大。
接下來,馬國君主立憲制度下的形式最高元首——國王蘇丹穆罕默德五世,突然辭去最高元首一職,媒體多認定這與其「愛江山更愛美人」的舉動有關:在未依皇室程序下密婚俄羅斯選美王后、實境秀模特兒,導致國內輿論反彈。
不過,這些政治紛擾,都比不上《華爾街日報》近日一篇報導所掀起的波濤。
其中除了揭露前首相納吉利用馬國主權財富基金——「一馬發展基金」(1MDB)貪污的更多翔實資料,更首次呈現了中國「一帶一路」計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中國如何利用馬國深陷債務的困境,以其金融與政治實力拓展國家利益。該報導可謂呼應美國副總統潘斯日前對美全球駐外使節的演說:「中國正在使用債務外交與不公平貿易,提升其影響力」。
報導指出,納吉政府與中國在2016年開始密切會商。當時一馬基金已被嚴重虧空、瀕臨破產。美國司法部也開始調查該基金在美的不法投資,並凍結其資產。於是納吉政府希望中國能提供資金償還一馬基金債務。作為回報,納吉政府將讓中國進行馬國「東海岸鐵路計畫」與沙巴天然氣管線開發案,打造成中國「一帶一路」的重大建設案。馬來西亞同時承諾以高於「市價」的方式發包給中國國營企業進行建設。

密室協商戕害國家

以沙巴天然氣管線計畫,納吉政府向中國進出口銀行貸款,再將貸得的款項付給中國石油管道局工程公司(隸屬中國國有的中國石油天然氣公司)。如此迴路等於讓中資繞了一圈再返回中國,但馬來西亞則增加了對中國的額外債務。這樣的契約設計讓馬國政府難以監督工程,導致在工程進度僅達11.4% 時,工程款項已付出87.2%的弊端。
《華爾街日報》更指出納吉為了促進雙邊關係,於「南中國海問題」的國際仲裁出爐後,選擇傾向中國的立場。更驚人的是,中馬會商過程中,參與談判的中國公安部一局局長兼港澳台辦公室主任孫力軍曾允諾納吉政府,中國將會對《華爾街日報》在香港的辦公室進行監聽、協助納吉政府找出誰是洩露一馬基金貪腐的「吹哨者」。雖然報導無法證明納吉政府是否確實獲取監聽資訊,不過對照2016年轟動一時的「銅鑼灣書店事件」,中國公安的跨境監控能力實無法小覷。
報導見報後,中國與納吉皆嚴正反駁,但可推測馬來西亞現任執政聯盟將繼續追打該議題,讓原本已處境艱難的巫統雪上加霜。希望聯盟或可藉此機會暫時化解內部歧見,馬哈迪則能以反貪之名延續其共主地位。
不過,整起事件具有更發人省思的意義。那就是,缺乏透明度的「密室協商」國際援助往往給人上下其手的機會,貿然接受的話,輕則導致人謀不臧,重則戕害國家利益。但是政策透明度無法只靠口號創造,而需要制度設計來支撐。史丹佛大學政治系教授肯尼思•蕭玆(Schultz)即指出,民主國家因為制度保障言論自由與公開政治競爭,創造許多「消息管道(訊號源)」,因此政策資訊能夠更廣泛與透明的普及於群眾,便於人們監控,也避免國家間誤判而發生衝突。這也是中國即便再怎麼強調透明度,其對外援助仍然啟人疑竇的根本性困境。

集眾國之力促善治

在中國進行更透明開放的政治改革遙遙無期的當下,以雙邊方式尋求其援助的國家都將面臨馬來西亞遇到的風險。較明智的作法,則是從國際組織的架構下平等與其互動,集眾國之力以促成援助的「善治」(Good Governance)。

作者為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政治學博士,自由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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