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信:高俊明和白先勇(王浩威)

出版時間:2019/02/19

高俊明和白先勇,好像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一位最近去世了,另外一位則出版了一本書。
作家白先勇出版了散文集《八千里路雲和月》,在記者會上說:「我帶著父親的靈,在大陸再走一遍他走過的足跡。」
早在2012年,白先勇在兩岸三地同時出版《父親與民國》,可以說是從歷史的角度為他的父親白崇禧將軍傳記所做的準備吧。然而,從白先勇個人的角度,自己的父親白崇禧到了自己的筆下,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父子難題還是存在

關於這個問題,許多熟讀《孽子》的讀者其實都是好奇的。在小說裡,白先勇描述的許多的父子關係,絕大部分都是極其強烈的愛恨所交織而成的。自然也會好奇,在成長的過程當中,白先勇和白崇禧的父子關係又是如何呢?
這本新的散文集,書名是來自岳飛的〈滿江紅〉,白先勇表示是因為他的父親白崇禧在對日抗戰期間,常教白家孩子唱岳飛這詞牌。 也因為在《父親與民國》出版時,白先勇展開了「八千里路」巡迴的演講,在中國大陸走訪了12個大城。他說:「這些城市,與父親當年戎馬生涯,息息相關,我的旅程也等於在追尋父親當年歷史的足跡。」
即便如此,《八千里路雲和月》這樣的書名,對白先勇而言是不斷地尋找父親的多重象徵;然而在書裡頭,還是沒有隻字片詞是屬於白先勇個人記憶中的父親。似乎,即便是透過文字,去直接地凝視父親、去和父親交談,還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恍如《孽子》小說情節中的父子難題,到目前為止都還是存在著。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自己的父親是這麼難以直直面對,自然也就渴望自己如果有一天長大了,是要成為可以提供更大的抱持和包容的父親。
在同一場新書發表的記者會裡,白先勇多年好友畫家奚淞表示,白先勇7歲得了肺病,有4年時間被孤立在病榻之中,對世界有一種「飢渴的探求」。年輕剛剛認識白先勇的時候,他曾問將來最大的理想是什麼,白先勇的答案是「孤兒院院長」 ,因為白先勇「希望包容世界上所有孤單的人。」
也果真如此,儘管生活上白先勇沒有任何的親生子女,但華人世界裡許多被逐出家庭的同性戀者,卻是在他的作品當中找到了共有的孤兒院。白先勇的情形如此,許多那一個時代的男人也都是如此。
前幾天,2月14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牧師高俊明,在睡夢中辭世,享壽90歲。
高俊明牧師是永遠穩重的,從年輕的時候就如此;而白先勇這是永恆少年,永遠唇紅齒白。如果稍微注意,他們兩位,一個是1929年生,另一個則是1937年生,才差8歲而已。

保護往往意謂掌控

高俊明牧師是基督教長老會的世家,祖父高長為第一代台灣人基督徒,在馬雅各來台宣教時即成為馬雅各醫師管家並受洗。他父親高再得是1883年出生於烏牛欄教會,即現在南投埔里,是高長的三子,中學畢業後,到彰化醫館(現今為彰化基督教醫院),跟隨蘭大衛醫師學醫。有意思的是,在高牧師的許多回憶錄裡,關於母親的描述十分詳細,而父親的確是沒有太多的內容。
出身長老教會家庭的高牧師,原本並不是基督教徒。直到他決定選擇並就讀神學院的原因,是他有使命要辦一所孤兒院。當時台南神學院口試老師問他:「你是不是因為阿公是傳道者才來讀神學院?」高俊明很明確回答:「我的志願不是作牧師,而是辦孤兒院。」
當然我們都知道,後來的高俊明牧師,帶領著長老教會走過白色恐怖和戒嚴時期,也帶領著這個台灣迎向民主的曙光,把一生奉獻給台灣。
白先勇本身是透過作品而很早出櫃的同性戀運動家,也是台灣現代文學的重要作家;而高牧師這是激烈地反對同性戀的,他在2013年拜會王金平並公開反對同性婚姻時表示「性道德敗壞是羅馬帝國衰亡的主因」,強調同志婚姻若通過將對台灣帶來深遠影響,導致家庭制度崩盤,國家逐漸走向滅亡。
高俊明牧師雖然沒有經營任何一所孤兒院,卻是將整個台灣當作他的家庭,和白先勇一樣是要包容一切孤單而不幸的人。只不過,保護也往往意謂著掌控。當他要保護她所愛的人的同時,卻將另外一些他認為有害這個家庭的人全都排除出去了。
高俊明和白先勇,兩位都是沒辦法去描述父親的人,兩位都是想要創造孤兒院一般的包容的人。他們其實是代表著在這個島嶼上的男人,如何辛苦地學習成為好父親的過程之一。他們只是過程,還是在摸索的過程,自然也有許多可以批評的、也需要改進的地方。
成為父親,原本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兼執行長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要聞》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