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無罪?看精神鑑定怎麼說(黃聿斐)

出版時間:2019/02/27

日前因殺害蔡姓護理師的王姓陸配被判無罪的判決出爐,再度引發「精神病患者殺人無罪」的議論,醫勞盟於2月19日召開記者會,呼籲避免精神鑑定被濫用,並提出美國鑑定醫師對於重罪案件認定心神喪失的比率低於15%;被告提出心神喪失抗辯的比率僅0.1%至0.5%,反觀台灣的疑問。陳靜敏立委也在個人臉書表示將持續關注此社會安全網漏洞。
首先要談到美國與台灣法制的不同,特別是監護處分時限的差異。台灣《刑法》規定監護處分最高期限為5年,而美國則無最高時限的規定,僅規範需定時評估的期間人。舉例來說:同樣竊盜商店的一瓶牛奶,在台灣提出心神喪失抗辯且成功,刑期可能從3個月拘役變成1個月,或無罪但須監護處分1年或無須監護處分;但若在美國,被告無罪的代價則是沒有期限的監護處分,在防衛森嚴司法精神病院中接受治療,直到法院裁定可以離開、甚至終身。

真有利被告訴訟嗎

從訴訟策略來看,在美國,若非重如死刑或終身監禁的重罪,心神喪失抗辯並非最佳良策,僅有重罪的被告才會將心神喪失抗辯列入選項,是以提出心神喪失抗辯的比率極低;在台灣則非如此,雖有監護處分的規範,但並非所有因心神喪失抗辯受有減刑或無罪裁判者,皆會被裁處監護處分,且監護處分有最長5年的限制,不僅被告本人甚至律師大人們都認為以精神疾病進行心神喪失抗辯是有利被告的訴訟策略。因此台灣的被告提出心神喪失抗辯者的比率較美國的高,並不令人意外。
台灣鑑定醫師認定被鑑定人為心神喪失的比率有多少?50%或更高?不同的鑑定機構或許比率不同,在此提供草屯療養院近12年內部統計資料中與醫勞盟記者會相關的數據釋疑,因心神喪失抗辯來院接受精神鑑定者共710人次,起訴案由最多者為竊盜案佔22%,其次為殺人或殺人未遂約17%;被認定為與美國心神喪失程度相當者約4%,其中竊盜案約佔37%,殺人或殺人未遂約22%,遠低於美國的比率。也就是說,雖然在台灣提出心神喪失抗辯的可能性較美國高,但鑑定醫師認定心神喪失而無責任能力者顯然遠低於美國,以重罪來看,甚至不到1%。若說精神疾病是精障犯罪者無罪的保護傘,或精神鑑定是被犯罪者濫用的手段,是以訛傳訛的結果,而非事實。

污名化無法補漏網

精神鑑定的實施是透過鑑定的方法來釐清被鑑定人的精神狀態與犯行間的關係,提供法庭進行責任能力的判定的佐證,其目的不是袒護精神病犯,也不是迎合社會的期待。精神疾病既非犯罪者的免死金牌,精神鑑定的結果也與一般人想像的不同,不斷的渲染精神疾病與犯罪的關係,將治安惡化的原因歸咎於精障者,將加深社會大眾對精障者的驚懼及敵意,進而加深精神疾病的被污名化,使得精神疾病患者更不願意面對疾病及接受治療,反而離大家期待的安全社會更加遙遠。
懇請社會大眾理解並宣導正確的觀念,支持台灣精神醫學會推動的精神疾病去污名化運動,促成精神疾病患者願意接受治療的社會氛圍,方能真正減少社會安全網的漏洞。

台灣司法精神醫學會理事、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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