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台海危機 軍情局解密 啞巴彈諜報戰

出版時間:2019/03/16

【王烱華╱台北報導】1990年代,台灣經歷民主轉型,以總統民選展開民主新頁。而中國改革開放雖已10多年,但政治封閉依舊,反台獨、不放棄武統台灣仍是鐵律。台灣要民主、中國想統一,90年代最重大的諜報戰「少康專案」,就在這緊繃的氛圍中出現。台灣成功吸收了劉連昆這個中共少將,截獲1996年台海危機中共犯台計劃,但也因時任總統李登輝的一句「啞巴彈」,讓整個情報網崩解。


一九八九天安門事件,是中國人爭民主過程中最慘痛的一頁。坦克車無情的輾壓天安門廣場上手無寸鐵,只有滿腔爭民主熱血的學生。號稱是為人民服務的人民解放軍,以坦克、子彈來打臉為人民服務的口號。中國政府武力鎮壓的行動,讓部分中國軍人極難接受,邵正宗就是其中一個。

台商特工吸收共軍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台商」這個身分,成了台灣情報人員最佳的隱藏身分。張志鵬,曾在1949年隨著國民政府撤退台灣,後來又以台商身分到香港、中國發展事業,台灣軍情局看上他台商身分,加上1990年已70歲了,不易被懷疑是台諜,於是吸收了他。張透過女友孫佩霞認識了邵正宗,少康專案開了個頭。
邵正宗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大校,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軍械部軍械工廠管理局局長,六四天安門事件讓他對中共產生不滿情緒,因此希望張志鵬幫忙他移居海外。1990年初,邵獲知自己可在2月24日到3月20日期間,率團訪問歐洲與美國,因此希望利用這次機會在回程經過香港時「脫隊投奔自由」,來台灣生活。張志鵬得知消息後,立即回報軍情局,軍情局為此成立「少康專案」。


為了邵正宗想投奔自由,軍情局派了當時還是上校的翁衍慶(後來升任軍情局中將副局長)赴港與邵接觸,但當時的參謀總長劉和謙、國安局長宋心濂都指示「不要接回來,讓他(邵正宗)回大陸去,幫我們工作。」軍情局長殷宗文也下令「你一定要達成任務!」翁赴港見邵,發現邵對來台仍有猶豫,成功力勸邵留在中國工作。

高級內線代號少康

邵正宗為台灣工作後不久就退伍了,軍情局希望找人接班,邵找上了他的長官劉連昆。當時的劉連昆官拜少將,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裝備部部長。翁衍慶回憶,劉不滿中共貪污盛行,尤其對共軍在天安門屠殺學生更是強烈反感;劉更認為想要推翻中共政權,唯一的指望就是台灣。邵看準這一點,順利吸收劉。
翁衍慶說,全案首功是張志鵬把邵正宗(代號少康一號)弄到了,第二則是邵正宗建功,把劉連昆(代號少康二號)策反了,因此建立了「高級內線」。「由於劉連昆是中共總後的裝備部部長,所有中共軍事裝備要經過他的手,且幾乎所有重要的軍事會議都會參加,可見他(劉)對我們國家的貢獻有多大。」


劉連昆的貢獻有多大?1996年台海危機時,劉連昆順利取得中國對台行動計劃,讓台灣得以安定民心。1996年,台灣首度總統直選,李登輝聲勢極旺,為嚇阻台灣的本土派勢力,共軍在台海演習。當時劉連昆就把獲知的中國軍事行動方案回報台灣,甚至連中國發射的飛彈是沒有彈頭的飛彈,台灣都第一時間掌握。

李登輝一句話破功

這些情報對才正要以民選總統走向民主化新歷程的台灣,極為重要。但這麼重要的情報網,卻因為當時的總統李登輝的一句話,破了功。1996年3月7日,李登輝到宜蘭拜票時,為穩定民心公開稱台海演習的彈頭是「空空的啞巴彈」,是要嚇唬台灣民眾的「作秀」行徑。當時的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震怒,下令徹查。
在中共追查下,1999年3月29日劉連昆在北京被逮捕,邵正宗在逃亡時也被逮捕,並被以「間諜罪」遭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法院判處死刑,於1999年8月15日執行。兩人殉職後,軍情局以「烈士」名義,將其供奉在忠烈堂內。而當時擔任劉連昆「交通」(聯絡人)的楊銘中,也因此被捕,先是被判死刑,後改死緩2年,再改無期徒刑,最後是減到有期徒刑20年,已於今年1月獲釋返台。

少康專案因李登輝的一句話瓦解,翁衍慶坦言,李嘴巴太大了,但也緩頰,畢竟當年台海危機李須穩定台灣民心,只是對情報單位傷害太大了。
李登輝基金會秘書長王燕軍說,當年李施行軍隊國家化,軍方高層動盪,很多流言就必須由李承受;當時是否有人向李報告此事(啞巴彈),還是李是否為安定民心「脫口而出」,現無從查證。

大校 邵正宗 1943年~1999年

國籍:中華人民共和國
官職:中國人民解放軍 總後勤部軍械部軍械工廠管理局局長
重要貢獻:為中華民國軍情局吸收後,提供中共武器發展等重要情資,並為軍情局吸收劉連昆,為中華民國提供中共重要軍情

少將 劉連昆 1933年~1999年

國籍:中華人民共和國
官職:中國人民解放軍 總後勤部裝備部部長
重要貢獻:為中華民國軍情局吸收後,提供中共向俄國採購防空飛彈、戰機等資訊;1996年台海危機,劉向台灣示警中國發射的飛彈是空包彈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少康專案事件簿

1990年2月
.為中華民國軍情局吸收的台商張志鵬,在友人介紹下結識因不滿中共處理六四事件萌生離開中國念頭的邵正宗,邵欲利用出訪機會經香港投奔自由,我軍情局派翁衍慶赴港接觸,勸邵留在中國提供情報,「少康專案」正式成立
1992年
.邵正宗退伍,吸收劉連昆接續為台蒐集中國重要軍情
1995年
.台灣民主轉型、總統民選,中國認定總統直選是台獨,進行大規模軍演,劉連昆提供中國軍演計劃,包括實彈射擊、攻佔小島
.在美國派出航空母艦介入台海安全後,中國改射空包彈,劉連昆也將訊息回報
1996年
.時任總統的李登輝在總統大選前針對中共軍演,公開呼籲民眾不要怕,因為那是「空包彈」,讓中國驚覺軍機外洩
1999年3月29日
.劉連昆在北京被捕,之後邵正宗、楊銘中等人均被捕
1999年8月15日
.劉連昆、邵正宗等人遭槍決
2019年1月
.楊銘中經歷死刑、死緩、無期徒刑,到減刑為20年徒刑,今年1月獲釋返台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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