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球女孩 飛出幽谷 男友酒駕害癱「面對失去 更勇敢」

出版時間:2019/03/28

《壹週刊》獨家授權
記者╱許家峻
攝影╱蘇立坤


她曾是整天活蹦亂跳的花樣少女,22歲那場酒駕車禍,人生從此變調。年輕生命歷經沉重的苦難與剝奪,黃述淨最終靠家人的愛與支持,走出悲傷重拾熱情,她走進人群,為許多曾和她一樣跌落深淵的人,點亮一盞小燈。

周末的家樂福擠滿人潮。長廊一角,黃述淨坐在小小攤位後方,低頭將手上氣球又摺又拗,三兩下工夫,卡通氣球插滿攤位前。眼角瞥見大人小孩走近,她抬頭吆喝:「來看看喔,可愛的造型氣球!」3歲小妹妹伸長雙手,咿咿呀呀的從爸爸懷裡掙脫,她搖搖擺擺走向黃述淨,不防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小小雙手抓住眼前輪椅,視線卻沒離開過心愛的氣球。

學自理如廁騎車

三兩個孩子圍著她,童言童語問:「姊姊,你為什麼要坐輪椅啊?」她微笑著沒回答,「弟弟,你喜歡哆啦A夢嗎?他會變出很多道具哦!」對他們而言,大姊姊也是哆啦A夢,巧手變出巧虎、佩佩豬、艾莎公主,豐富孩子們的美好童年。
夜色漸深濃,為了不讓下班後的黃述淨反覆上下電梯,我們約在租屋處地下停車場碰面。她騎著改裝機車進地下室,熟練的將安全帽、手套、雨衣歸位。「我3年前搬出來住,爸媽會老嘛!總不能一直依賴。」
踏進黃述淨的套房,地板光潔、擺設井然有序,「都是你自己打理的嗎?」她有幾分得意:「對啊!我到脊髓損傷中心學習生活自理,上床、坐馬桶、上下汽車都有技巧。剛開始練習時,在浴室跌倒超過5次,還是要想辦法爬上輪椅,總不能一直坐地上吧?房東幫我把浴室門拆了,讓輪椅方便進出。」話還沒講完,她推著輪椅到床邊,扣上煞車,右手撐床、左手使力,身體一挪,俐落坐到床上。

她應徵到青年事務局的約僱工作,每天騎著改裝車上下班。
她應徵到青年事務局的約僱工作,每天騎著改裝車上下班。

人生是場飛行,前一秒行走雲端,下一秒便可能溺斃深海。22歲時,一場酒駕車禍毀掉她的美好青春,「我原本在科技廠上班。下班後男朋友開車載大家唱歌喝酒,回程閃車時衝撞大樹,整輛車扭曲變形。我當場昏了過去,隱約聽到一陣慘叫,救護人員把我叫醒時胸口好痛、怎樣都起不了身。同車4人,我的傷最重,男朋友沒事……」最椎心的過往,娓娓道來,竟有著出人意料的平靜。
她被轉送到台北榮總,「醫生說我傷到胸椎第5節,下半身可能癱瘓。聽到『癱瘓』兩個字我整個崩潰!」開2次刀、10個月復健,黃述淨回憶:「每次護士來病房幫我灌腸,我眼淚就流不停,心想救我幹嘛?連大小號都沒辦法自理,不如死一死。」
出院後她對人生絕望,「胸口以下動不了,雙腿感覺只有痠、麻、痛,何時失禁也不知道。那6、7年除了去醫院,連坐輪椅出門的勇氣都沒有。我一直期待醫學有新進展,也嘗試民俗療法,連符水都喝,但時間愈來愈久,不得不接受事實──脊髓損傷就是不會好。」

為雙親苦熬復健

她在絕望谷底幽閉自己,有天望著從不埋怨的漸老雙親,意識到自己該好好活著。「我爸媽非常愛我,我不再去想能不能好起來,告訴自己要往前看。以前住家裡,導尿依賴媽媽,我不敢自己弄,怕受傷。後來朋友介紹我到脊髓損傷中心,29歲終於重回職場。」
問她對前男友有沒有怨?辛苦熬過12年,黃述淨用雙手輕揉失去知覺的大腿:「任何人都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雖然車禍不到半年就疏遠我、逃避我。但是,一個22歲的男生能負什麼責任?現在已經不再害怕,學會面對失去,使我更勇敢。」

黃述淨去年10月首次參加公益路跑活動,重拾陽光與熱情。
黃述淨去年10月首次參加公益路跑活動,重拾陽光與熱情。

黃述淨從小個性開朗隨和,求學時期人緣很好。
黃述淨從小個性開朗隨和,求學時期人緣很好。

黃述淨/34歲

學歷:台南海事學校航運管理科
經歷: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約僱人員、氣球藝人
表演地點:家樂福中原店、內壢店、社區活動
長項:漫畫卡通造型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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