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最美偽娘的不歸路 織田紀香

出版時間:2019/04/03

作者╱林巧雁
攝影╱莊宗達、康仲誠
織田紀香,一個日本女孩的名字。她留著一頭金色長髮,面容姣好,朱唇豔麗,修長美腿踩著高跟鞋,美女無疑,但若有好色之徒想搭訕,紀香一開口就會讓對方目瞪口呆,因為「她」嗓音低沉,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子。

身為男兒身的織田紀香11歲開始穿女裝,小時候受盡同儕霸凌。
身為男兒身的織田紀香11歲開始穿女裝,小時候受盡同儕霸凌。

他是全台最美「偽娘」,人夫,人父,有個9歲可愛女兒。
「我是一個比較特別的人,不了解我這樣打扮的人,聽到我聲音這麼粗,會驚死!我是大家所說的跨性別,很多朋友常問我為何這麼做?何時開始?印象中依稀記得是從國小五年級有這念頭,從此開始走上這條不歸路,人生開始走鐘。」
穿著恰可展現曼妙身材的俐落套裝,紀香試圖以輕鬆口吻述說他的「偽娘」之路。我知道40歲、本名陳禾穎的他,是創業、數位行銷領域的人氣講師,出版過好幾本勵志書;他的口才也果然便給,輔佐的手勢豐富,但說到一路走來的艱辛,語氣激動,眼神嗔怨,更像是一位成功的職場女性,在密室中,要傾吐不為人知的委曲。
紀香說:「我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喜歡穿女裝,不這樣就全身不舒服。」但在那個年代,這種特立獨行,「不只是說有勇氣,而是拿命去搏」。小時候母親曾帶他去看精神科醫生,醫生沒給答案,只叫他母親接受。母親那時的情緒是「難過、悲傷、憤怒」。
讓紀香起心動念想捨棄男兒身的原因,是恨,對父親的恨!
「我的父親是個流氓,一早起床就開始喝紅露酒、米酒,每天不是酗酒,就是打人。」「我恨他!我非常恨像一個自己討厭、恨的人!」紀香咬牙切齒地迸出這話。「後來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想抹掉他在我身上的一些痕跡吧!」加上「因為霸凌我的都是一些男生」,所以國中小時他超想變性。
開始穿女裝的紀香,被同學歧視辱罵的字眼從沒少過,「變態、人妖、噁心的怪咖」,還動不動排擠他、對他惡作劇、故意絆倒、椅上放圖釘、課本不見,上體育課時不傳球給他,或故意傳得特別用力。
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一群國中同學在球場上因為瞧不起他,把他圍毆得鼻青臉腫,對他來說,至今都是可怕的回憶。
「我的學生時期過得蠻辛苦的」。紀香此時說的雲淡風輕,我則聽得心驚,一個孩子,是怎麼度過這些霸凌歲月的。
紀香想變性的念頭,在他念五專時戲劇化地打消了,他認識了他口中的「老大」──天外飛來的女友、現在的老婆。
紀香說,妻子氣質出眾,當年是很多人追的校花,他對她一見鍾情,「她對我的印象則是我穿得不男不女,午休趴睡還流口水在大腿上」。紀香雖曾表達愛意,毅力驚人地寫了7百多封情書,女神卻似無意。
直到有一天,同學們在餐廳聚餐,女神第一次親眼目睹其他人對紀香冷嘲熱諷,她火冒三丈,對戲弄紀香的人拍桌,當場親了紀香,還嗆聲:「我是他女朋友,你們有意見嗎?」
一頭霧水的紀香被她拉到門外,受寵若驚詢問是真的還是假的?女神回說:「你白癡!你有意見?」

紀香有空時喜歡慢跑。
紀香有空時喜歡慢跑。

吵架吵到老婆開心 「想回應她的愛」

紀香笑說老婆是被自己半哄半騙來的,一開始老婆以為他只是喜歡打扮成日本視覺系藝人模樣,後來發現紀香不僅是如此,幾乎要「爆炸了」。兩人相識4年才結婚,老婆仍不時會因為紀香的女裝打扮而吵架,「我知道她承受很大壓力,有哪一位太太可以忍受老公打扮成女人,還比自己漂亮?」
紀香只好不斷安撫、溝通,女兒出生後,他更讓老婆了解,若他們兩人情緒控制不好,是女兒倒楣,這與他們都希望給小朋友完整的家庭與愛,背道而馳。
而紀香是個搞笑的老公,每次吵架也可以吵到讓老婆開心,年輕時兩人還會玩摔角,紀香的嘴唇還曾被踢破一塊肉飛出去。不過紀香俏皮地說,結婚多年把老婆的口味改變很多,老婆現在不愛肌肉男的館長,對韓系花美男較有興趣。在金融業工作的老婆賺多少錢他不知道,他賺的錢則全歸老婆管,「萬一離婚,我可就變成窮光蛋」。
紀香隨後收起玩笑口氣,正色說:「我太太在我的生活中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我的個性沒好到哪裡去,她吃了很多苦頭,我剛開始很難有穩定收入,為了追錢快崩潰,全是我太太在背後支撐。她對我不離不棄。」
「沒變性不是她改變了我,而是我想回應她的愛。兩人結婚後都渴望有小孩,也一直努力沒放棄。兩人都深知、相愛,所以即使我不是她心中最完美的模樣,她仍願意支持我。」
講起9歲女兒,紀香滿臉得意。他說,女兒可能從小看他打扮也習慣了,不覺得特別,還覺得爸爸很酷,別的爸爸很土,有時看到他化妝出門上班,還會學媽咪的口吻說:「老公要早點回來喔!」對於女兒的管教,紀香跟老婆也有分工,他對女兒很嚴,所以女兒很怕看到他皺眉,但他不會要求女兒成績要很好,而是對不了解的事物要多思考。
「我們很感謝老天爺給了我們一個這麼完美的女兒。」紀香說。
紀香初入職場時曾不斷更換工作,讓他累積了豐富的面試經驗與職場心得,成為他寫作的靈感與網友互動的寶貴資源。
他不喜歡局限於某個領域,五專念機械科,後來自修電腦、設計、企劃、管理,「老天讓我知道我不聰明,所以得多花心思去學」。
從小他就培養對不熟悉的事一直摸,摸到會,所以自己做模型、做勞作,是從小培養的習慣。
「很多人說紀香你是一個反骨的人。我不喜歡被定義,例如學歷定義了我是誰的時候,我在別人眼中就只是這樣嗎?」
紀香後來因一位貴人朋友的引薦,有機會成為講師,但其實他之前很害怕面對群眾,尤其害怕別人的目光。
「我從小對於人是害怕、恐懼,沒有辦法跟人正常相處,再加上自己很特別,很害怕別人看我;在工作上,我不善於社交,也討厭跟人相處,但對於人的互動仍有份憧憬──為什麼別人有朋友我沒有?為什麼沒人當你是一回事?」
為了克服恐懼,紀香的妻子陪他連續到中正紀念堂練習演講2個月,還叫他不要理會別人眼光,把他們當隱形人。紀香轉念想,別人的眼光又不會殺死你,就算是鄙視、討厭,也不會殺死、害死你,才慢慢放下心防。

擔任行銷講師的紀香直播與網友互動交流,談夢想、職場生涯與人生。
擔任行銷講師的紀香直播與網友互動交流,談夢想、職場生涯與人生。

克服從小的人群恐懼症至行銷講師的心態轉化,紀香經過好幾年跟自己的對話。
與其說克服,紀香認為「與之共存」是更好的形容。就像他必須接受無法改變的耳鳴,與病痛相處。「身體的疾病無法改變,解決不了就跟它相處」。
2009年1月29日,紀香因創業壓力太大,偏頭痛非常嚴重,雖然馬上躺平降腦壓,但因太晚救治,一邊的耳朵神經受損,從此不停耳鳴,「連跟你們說話我都聽得見嗡嗡嗡的聲音」。

弱者才會念念不忘 沒放棄就能找到路

紀香的臉曾做過3次大型手術與許多豐脂小手術,他說,嚴格來講手術不是為了愛美,主要是從健康因素出發。他從小牙齒咬合不正,上下門牙是X狀,臉也歪一邊,臉型有點「戽斗」,因此併發太多問題,臉長期歪斜,內凹外凸,鼻肉過敏,顎肉長期發炎,2009年時動了第一次齒顎手術。
2012年第二次手術動下巴,2017年再做正顎手術,一次把問題根絕,臉看起來比較正,不會歪和戽斗,鼻子也不會因鼻塞導致睡眠中止,顎肉也不再發炎不舒服。
紀香說,年輕時體力較好,前兩次手術不感覺痛,手術後2周就可去上班,第三次手術復元較慢,整整一年還會隱約覺得神經復元的刺痛。
為了維持美好體態,不常運動的紀香靠節制飲食與穿束衣束腹來保持身材。穿上緊身束衣已4至5年,常讓他呼吸都喘不過來,「想像強大力量壓著你的胃,每分每秒用力壓著你的胃,其實也吃不了太多,沒什麼胃口」。
過去紀香經常分享職場心得,持續寫作18年,前年強迫自己每天寫3000至5000字,有時靈感大爆發,還會寫上萬字,去年他沉澱自己,不是像以前急著把想法全寫出來,而是希望「讓子彈飛一下」。
紀香形容自己的個性「自傲、自滿、自私、自大」,他創業並非一帆風順,曾經欠債得憂鬱症想跳樓,幸好太太阻止他,陪他度過難關。去年在貴人的支持下成立公司,有20多名員工,他希望能打造成為一個大家嚮往就業的地方。
他的內湖新辦公室很特別,有一整櫃漫威公仔,是完全複製真人的縮小版,皮膚紋路、眼球血絲、衣服裁線,各細節都完美細緻,讓人驚嘆不已,一個公仔上萬元,紀香蒐集了200個,這是他很大的樂趣。
曾經非常恨父親的紀香,在父親過世時,人生起了很大轉變。「如果我一直在恨,就永遠被過去羈絆、糾纏,既然選擇放下,又何苦要去計較?」他有些後悔地說:「為何父親在世時,我不告訴他,我早已原諒他了?」
而過去欺負過他的同學們,近幾年來主動找他,加他LINE跟臉書,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紀香覺得「既然選擇出來闖,我就不喜歡往回看,念念不忘過去,是弱者的行為」。他不想去追問為何在學校時要欺負他,他只當他們是覺得好玩。
回首前塵,紀香對自己曾顛簸的人生下註腳──人在逆境中,只要沒有選擇放棄,真的會找到自己能走的一條路。

作工精細的漫威公仔收藏,提醒紀香自己不要太臭屁。
作工精細的漫威公仔收藏,提醒紀香自己不要太臭屁。

【織田紀香 40歲】

★本名:陳禾穎
★現職:諾利嘉公司總經理、飛碟電台主持人
★學歷:黎明工專機械工程科、台科大EMBA管理研究所畢業、攻讀台科大高階管理博士班
★家庭:已婚,育有1女
★經歷:關鍵數位行銷總顧問兼行銷總監、KKBOX副總、文大數位行銷課程講師等
★專長:數位整合行銷、演講、企劃設計等,已出版4本書
★興趣:公仔收藏、文字創作、攝影、歐美日影劇

脾氣倔強的紀香在職場跌跌撞撞,不順遂的經歷成為他出書的養分。翻攝博客來
脾氣倔強的紀香在職場跌跌撞撞,不順遂的經歷成為他出書的養分。翻攝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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