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信:這個世代的成年禮(朱宥勳)

出版時間:2019/04/17

上個周末,紀錄片《我們的青春,在台灣》。這正是去年金馬獎當中,因為導演傅榆得獎致辭的一段話,引起台灣與中國網友激烈爭議的最佳紀錄片得獎作品。時隔數月之後才上映,或許正提供了我們一個比較冷靜的空間,來體會《我們的青春,在台灣》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天真褪去苦澀成長

先說結論:我認為這部片非常值得一看,不管是否對「紀錄片」這種形式或「社會運動」這種題材熟悉,都必能有很好的觀影經驗。《我們的青春,在台灣》表面上是記錄陳為廷與蔡博藝兩名長期參與社運的青年,但實際上還包含了作為敘事聲音的傅榆,狹義的「我們」至少就包含這三人。敘事軸線從2011年左右的一系列較小型的抗爭開始,隨著社會不安的氣氛上升,終至累積到318運動的爆發,以及其後的繁花落盡、塵土落定。在紀錄片的最後,傅榆自述「不知道該怎麼為這個故事收尾」,於是再度把陳、蔡兩人找來,讓他們觀看自己這些年來的影像紀錄,訪問他們的想法。而全片的高潮,就是訪問過程中出了一點「意外」,陡然將對話刺到令人疼痛的深度。
從結構上來看,《我們的青春,在台灣》很像「成長小說」的模式。所謂「成長小說」,指的是故事中的角色經歷了一些事件之後,突然理解了人世間的某種「真相」。這種真相往往都是殘酷、徒勞的,充滿了「人生不過如此」的無奈況味。這些角色通常都是少年甚至是幼童,在故事之初,他們都對未來、對世界有著熱切的期望,而小說的主軸就是描寫天真褪去、認知到現實的、苦澀的成長過程,就像一場被迫的成年禮一樣。諸如喬哀思的〈阿拉伯商展〉、沙林傑的《麥田捕手》或台灣小說家郭箏的〈好個翹課天〉,都有這樣的意味。
用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的青春,在台灣》所寫的就不只是幾個社運青年的橫衝直撞而已,而是整個世代的台灣人如何在政治上,經歷這一番苦澀的、被迫的「成年禮」。在這部片的前3分之2,《我們的青春,在台灣》呈現了頗為立體的高歌少年形象,但在兩人陸續參選之後,「成長」的尖銳及苦痛才正要開始。而到了最後一幕,陳、蔡兩人那種經歷了大風大浪之後的淡然,對比被這種淡然刺傷的傅,更使得前半段金鐵交鳴的戰鬥場景有了新一重的深度。

成長試煉帶來能量

天真的既是青春少年們,天真的也是既希望於青春少年,重鼓青春之餘勇衝撞結構之壁的我們。在成長小說裡,苦澀的成長必定伴隨著天真的失落,然而失去了天真並不意味著失去善良、失去勇氣。事實正好相反,若不經過這樣的錘鍊,所謂的善良與勇氣都是缺乏硬度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青春,在台灣》反而是在最激烈的彼此質疑之後,重新賦予了一個堪稱「向上」的結尾。
成長是殘酷的試煉,但試煉過、轉化過了的堅持,才能真正帶來改變世界的能量吧。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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