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孩子的虎克船長 雙臂截肢 走出苦痛成傳奇

出版時間:2019/04/18

《壹週刊》獨家授權
記者╱蕭惟珊
攝影╱楊弘熙

年少的李清圳是吊兒郎當的學徒,老師傅怒罵:「你沒卡打拼欸,一世人做粗工!」受刺激後,他力爭上游成了台電承包配電領班;人生中場慘遭電擊,失去雙臂頹廢喪志,跳樓、臥軌都試過,妻子氣吼:「你死了,對父母是大不孝,對我和孩子是不守信。」猛然省悟,他昂首走上街頭,化身孩子們口中的虎克船長。

「老師你怎麼洗澡?」「當然是老婆幫我洗啊!可是最好自己洗!」「為什麼?」小學的生命教育課,李清圳比了「噓」的手勢,「你們不能跟我老婆講喔!」手捧著臉的小人兒,期待的張大眼睛。「她幫我洗的時候忽冷忽熱,我講說好冷欸,她會巴我的頭;水好熱我要跳開,她就抓著我說:『這麼不好抓,你是要跑去哪裡啦!』」李清圳口中的妻子有如母老虎化身,孩子們笑彎了腰。

在妻子程秀滿的扶持下,李清圳逐漸走出因傷截肢的陰霾。
在妻子程秀滿的扶持下,李清圳逐漸走出因傷截肢的陰霾。

誤觸高壓電釀意外

他表演用腳開餅乾,包裝三兩下被撕開,「哇賽,好厲害!真的打開了!」驚嘆聲此起彼落。下課鐘聲響起,他套上志工背心指揮交通,街頭的他另有外號,過馬路的學生忙著打招呼:「嗨!大俠好」、「虎克船長再見!」
騎著改裝三輪車回家,李清圳滿身汗,「悍妻」早已打理出一桌菜,程秀滿邊哄著托育的嬰孩,邊將改良版湯匙卡上丈夫的義肢夾縫。每朝飯碗扒一口,李清圳身體必須使力彎移,一頓飯吃得不輕鬆。
19年前的情人節,一場意外改變了這家人。
本無須爬電桿的李清圳歸心似箭,心裡盤算著買禮物給老婆,手裡忙拆除變壓器,竟誤觸高壓電昏了過去,醒轉後醫師告訴他:「你的手在臭了,再不切掉可能敗血症。」
失去雙臂,李清圳的頭快垂到地上,程秀滿從背後一敲,「幹嘛這樣!工作受傷有什麼關係?命還在就好了!」鼓勵話語拉不起消沉的心,他試過臥軌、跳樓、撞車自殺,都被妻子救回。某次在陸橋上,程秀滿當著5歲小女兒的面痛斥丈夫:「你如果死了,我跟3個孩子無所謂,但你上有老父母,這樣做是大不孝,曾說要照顧我一輩子,更是不守信。」
他從此不尋死,卻活得哀怨。程秀滿辭去裁縫工作,改到游泳池、宮廟上班,逼丈夫跟自己一起接觸人群。真正敲醒他的,是口足畫家謝坤山:「我的手只用了16年,你用了41年,還不滿足嗎?」

李清圳現在吃飯時,都須透過特別改良版的湯匙來進食。
李清圳現在吃飯時,都須透過特別改良版的湯匙來進食。

「沒手也要牽下去」

附近學校缺導護志工,程秀滿拉著丈夫同行,李清圳硬著頭皮上了,卻發現夾不住導護旗,情急用肉身擋車。右手裝著鐵鉤的瘦削男子,怒目圓睜擋在車前,果真震懾住想取巧鑽縫的駕駛人。
後來李清圳靠腳點火,花了兩天在旗棍燒出塑膠凹槽,終於能掛上義肢的鐵鉤。「謝謝!有你真好!」孩子們看在眼裡,不吝惜表達感謝,還比了個大拇指讚,他的自信一點一滴拾回來,終知曉只要內心堅強,沒人會看輕他。
「老天把我留下來,一定有祂的安排。」人生沒踏不過的苦痛,十幾載悠悠過去,他成了路口傳奇,學校邀當輔導室志工、上台分享生命故事。青春期孩子什麼都不入耳,畢業後有天經過學校,看見「大俠」依舊站在路口指揮,突然懂了什麼,後悔當初不學好,「我只叫他看看我,人生不要輕易放棄。」
虎妻罵出李清圳新人生,程秀滿的堅毅,來自她獨力撫養6子和婆婆的寡母。丈夫出事時母親對她說:「阿滿我跟妳講,妳若吃得飽,小孩也吃得飽,妳不用煩惱。」一句話支撐著她面對逆境,如今3個孩子都是碩士,小女兒選讀社工所回饋社會。
李清圳說:「結婚時是我娶伊,出事後是我嫁乎伊。」人講夫妻是牽手,對李清圳與程秀滿而言,即便沒手,這條路也要牽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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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圳 60歲

●家庭:妻程秀滿,育有一子兩女
●現職:現任鎮東國小、斗六國中導護志工
●經歷:
曾任南藝大、竹山高中、高雄台電等安全講習講師
曾獲斗六市好人好事代表、交通部金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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