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德國人想公投徵收誰的房地產(鄭安齊)

出版時間:2019/04/29

德國首都柏林因為其特殊的歷史狀態,自東西重新合併後,迅速地從無人聞問的冷戰前線,搖身一變成為從青年到跨國企業都趨之若鶩的「窮,但性感」(語出前任柏林市長)之城。也因為無法抑止的移入潮,據統計資料,因為僧多粥少,柏林的房租應聲從2008年時每平方公尺5.2歐元的均價,到今天直接翻漲一倍。目前僅剩下3%的住宅,維持在每平方公尺低於6歐元的租價。

瘋狂房租引發抗爭

居住,也就變成每次選戰或者是社運團體最為關切的議題。近期一場聚集萬人的抗議,讓一項乍聽激進的手段浮上檯面—「徵收德國居住集團」擁有的房產。提出該訴求的團體,直接以「徵收德國居住集團」為名。原本,這項訴求只是寫在抗議行動布條上的一個標語而已。當時,還沒人會想到,這件事情會有付諸公投的可能性存在。
「德國居住集團」是德國眾多巨型房產公司之一,單在柏林就擁有逾11萬1000戶的房屋。2018年,該公司賺了19億歐元,比去年還要成長6%。然而,這些獲利,正是建立在「瘋狂房租」(這幾年居住議題的抗爭行動口號之一)、租戶的恐懼以及柏林的住民一房難尋的困窘之上。該公司也是最惡名昭彰的房產公司之一:無端地漲租、增加附加費用或是故障的暖氣時有所聞。
因此,目前人們的訴求是,立法徵收持有3000戶以上房產公司的住房(不僅只針對德國居住集團),使這些房產公共化,以提供市民可負擔的住宅。對應這些公共化的房產,應成立專責的公共權利機關來行管理之責。重要的是,這個機關必須依照民主原則,並在租戶及市民代表的參與下共管。因為這項「徵收」並使之「公共化」的行為帶有公益的目的,故給予房產公司的補償不需要依照市價。
「徵收」聽來雖十分誇張,但確實有其法源依據。「徵收德國居住集團」引述柏林邦《憲法》第28條保障有適宜的住居之權利,並再引述德國《基本法》第15條,來處理目前處於危機狀態的居住權。《基本法》第15條提及:「土地與地產、天然資源與生產工具,為達成社會化(或譯為「公共化」)之目的,得由法律規定轉移為公有財產或其他形式之公營經濟。」

私企賤價買入公地

徵收的花費則是茲事體大。不管是民間自己的計算,或者是柏林市府委託進行的報告書中,要完成公投提案的訴求,也就是徵收約20萬戶住房所需的經費,都有可能突破百億歐元。然而,這卻也是柏林市府過去一項極度錯誤的政策種下的後果。約莫2000年代中期,柏林市政府為了改善財政,開始大量地將公有的地產釋出。
雖然看似一時補救了貧弱的財政,但私有化的價格實則極度賤價。當時釋出的公有房產,更正好約莫符合於公投提案要求的住房數量。更別說,當時這些公產的釋出,當然是在缺乏民間民主參與的情況下所做成的決議。「德國居住集團」也正是當初以低價買進公產的私人企業之一。
雖然在法律層面以及預算上仍有許多爭論,但據媒體民調顯示,輿論中支持度已近乎過半。公投已進入連署書蒐集的階段。雖然門檻不低,但若真正能動用《基本法》第15條這項從未被執行過的規定,或許將會為所有深受地產炒作之苦的地方,帶來一項新的政策典範。

德國特派員
作者 為德國奧登堡大學藝術教育博士生

《蘋果》「國際蘋道」專欄,邀請旅居歐美、日本、南亞、中東與非洲等地區的24位特派員,書寫其所觀所思,讓讀者透過他們的雙眼,看盡國際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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