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福勞工職場與人權的距離(謝達達)

出版時間:2019/05/12

最近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讓社會深度看見社福領域工作者的不簡單。但到底大家所期待的「社福勞工」是怎樣的角色呢?愛心志工?疑難雜症專家?還是被體制及輿論拋棄的犧牲者?我就以社福勞工的角度,說明現行制度下的人權兩難。

我在一個身心障礙全日型機構擔任教保人員。機構成立之初以服務中度以上心智(智能)障礙者為主,但目前已有8成皆為極重度之多重障礙者(例如合併語障、視障等)。心智年齡平均3歲,認知功能極為有限。由於規律的作息、護理保健,以及頻繁的康樂與物理治療活動,住民們都算健康。日常活動以「班級」模式進行,區分男女,每班約10-15位同學,由6-8位保育老師負責。雖然這裡工作辛苦,流動率高,但也常有感動時刻與成就感。
然而,兩年前開始的一件事,讓我看清楚體制如何無能平衡社福勞工與弱勢者雙方的人權,反而是一步一步在犧牲前者。我所待的班級來了一位政府家暴中心轉介的保護個案(化名小廷)。小廷的身分是「相對人」,表示曾對家人施暴。他不只有心智(智能)障礙,還經醫師確診有精神疾病,但未領有障礙證明。同事們很快就發現小廷的自我情緒控制能力不佳。

職場人權正被侵蝕

小廷的認知功能比其他同學好很多。當老師的態度不符合他的期望時,他會透過威脅、怒罵及打人的方式發洩情緒。工作人員及同班同學都被他打過,輕則擦傷,重則骨折。有些同學沒有口語能力,更甚者連閃躲自衛,或向老師通報都做不到,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持續挨打。小廷的攻擊甚至有針對性,常會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動手打班上功能較弱的同學。我們是從監視器才得知更多事實。而當同學被他打傷時,小廷還會不准護理老師等去安慰同學及上藥。靠著老師們把小廷帶出去散步,才平息怒氣。
也曾有老師在提醒小廷要繫安全帶並彎身協助時,遭到狠狠打頭,還被咬手腳。這類狀況不斷發生,機構卻毫無改善。在社會觀感的壓力下,老師與同學們一路被無聲的壓榨。
機構是否對小廷的行為予以懲罰?答案是從來沒有。我們班的工作同仁對小廷的問題開了無數次的個案研討會,行為約定、獎勵懲罰及教養方式也一修再修,結果還是無效。原因是多數同仁無視於我們這一班的共識,只要碰到小廷情緒爆發,就一律採取「順著毛摸」的安撫策略,因為最安全。導致我們對於小廷的教養處於一種「情緒不穩→安撫→穩定後獎勵」的惡性循環。這樣做真的對嗎?長此以往,對具有認知(學習)能力者,豈不是變成負面教材的溫床?

專業不足編制未變

敝院當初是被設定收「心智(智能)障礙者」,因此院內並無精神障礙專業,人員亦全無受過精障相關教育。目前院裡雖有3成住民為合併精神疾病及領有精障證明,但狀況大多輕微且可靠藥物控制。直到近兩年來情況才惡化,像小廷這類有嚴重攻擊行為的情緒障礙者,在本院的比率已升高到1成。在人員專業不足,編制亦未改變的情況下,草率收進愈多有攻擊性的情緒障礙者,豈不是罔顧所有人的「安全」人權?難怪人員流失率始終很高。
雪上加霜的是,聽聞政府將於民國109年要求機構再加收更多情緒表達困難者。但並未聽說要同步擴充院裡的人力與專業,也不知將如何保護其他同學的安全。難道每個社福場域的人權兩難,都需要拍成偶像劇,大家才了解其嚴重性? 理想的制度不應該是為了衝高「安置人數」KPI,而草草上路的「半成品」,應該要能同時保障弱勢者與社福勞工的人權。

身心障礙教養院教保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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