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麥記飄流人妖】曾打針谷胸嬌聲嗲氣 易服Judy:天生是女就不用痛苦

【午夜麥記飄流人妖】曾打針谷胸嬌聲嗲氣 易服Judy:天生是女就不用痛苦

出版時間:2020/03/28 00:01



午夜時份,佐敦道一帶的店鋪已關門打烊,唯百誠大廈的麥當勞仍燈火通明,亮著紅白相間的霓虹燈。走進店內,一位貌似婦人的中年漢攝手攝腳走到留宿者前,將桌上喝完的膠杯扔棄,然後抹淨餐桌,動作純熟而溫柔。但原來他並非店鋪職員,而是留宿麥當勞已有六、七年的落難「人妖公主」——Judy。

「不妨跟你說,我是一位人妖。」Judy托著腮子,眼溜溜凝望著記者說道,語氣並沒帶絲毫羞澀。他有一個男性名稱,卻選擇了「Judy」為人妖身份的暱稱。目前54歲的他仍是一位男性,聲線低沉,說話卻愛拖著嬌嗲的尾音;粗壯的手指戴上兩隻銀色雕鏤戒指,與漢子身份十分不合襯。

適逢七、八十年代香港夜生活十分活躍,妖歌舞表演在油尖旺一帶尤為興旺。當時,只有15歲的Judy決定離家出走,與另外六位「姊妹」一起組成「夢幻人妖歌舞團」,往外闖蕩。

他白天到電子廠、製衣廠和清潔公司工作;晚上則修眉飾黛,戴上假髮,化身成嫵媚的「小姐」,在夜總會、酒吧等地方跳慢節拍的舞蹈。《歡樂今宵》、新世界中心和海港城亦曾邀舞團表演,每次表演可獲百多元的報酬,相當可觀。

Judy娓娓道來自身過去︰「我從小發現自己舉止嬌柔,有別一般男孩。」原來他有五兄弟姊妹,自己排行最小。小時候,由於自己走路忸怩,遭三哥唾棄,於是不時對他拳打腳踢,甚至取出麻繩、籐條鞭打,弄得他傷痕累累。相反,從事夜總會舞小姐二姐姐最疼愛他,更負起養家責任。眼見姐姐的勇敢,他也決定走出來。

「因為我覺得姐姐這樣拋頭露面,也出來工作,為何我不可以?我也可以化妝,跟一班朋友一起表演。我不怕別人怎說我,最緊要自己鍾意,自己開心便行。」

說起過去,Judy一眶淚水。那時為了媲美女性,他自1988年起服用女性荷爾蒙藥,並注射有關針劑,令胸部看起來更大。「吃藥是可以將男性荷爾蒙開始慢慢減少,因為服用女性荷爾蒙藥,打針隆大上胸,可以令上胸不會收縮,令樣貌更美,於是我試服用(藥物),服用了十多年了。」

但他性感的「人妖」打扮,卻被台下觀眾玩弄和嘲諷。上一秒還獲掌聲讚嘆歌舞,下一秒卻要走下台陪客飲酒,換來的是尖銳的諷笑︰「一位男生扮女生表演,豈不非丟掉我們這班男人的尊嚴?」就是這些難堪入耳的說話,令他台上和台下兩種面目。

要面對的還有男人不可言喻的猥褻。Judy激動起來︰「哎呀,猥褻特別多!好像我們表演那段時間,他特意走進我們的化妝間和換衣的地方,借口說去廁所,根本廁所就在另外一邊。我覺得他們真很不知所謂,你要看表演的就看表演,何必要偷窺別人換衣服?」

「下台飲酒,他們多數要摸的位置,是摸我們的上胸,因為當時我有吃藥和打針,隆大了上胸。下身我們只穿肚箍褲,一坐下雙手便放在前面,他們不能摸我們下身,便聊天時特意撞你,說不好意思,用手拍你,但根本不是拍你肩頭,是拍你的上胸!你說那些人猥不猥瑣?猥瑣到這個地步。」

說起辛酸點滴,他的眸子再度打轉。

不過,隨著行業沒落,人妖表演與工廠製作不再興盛,Judy加入「失業大軍」行列。一直以來,他只能依靠每月三千多元的綜援金生活。

初始,Judy在深水埗租住板間房,月付三、四千元。房內有一張三層的碌架床,他睡在最底下層,上兩層則由兩名「癮君子」租睡。可是,「癮君子」吸食白粉那片嗆鼻難聞的濃厚煙霧不時撲至Judy鼻上,讓他難以入睡。

因此,Judy決定在九龍公園露宿。直至七年前申請入住公屋,他才轉戰至24小時經營的麥當勞。佐敦、油尖旺一帶的麥當勞,他全都留宿過。

每晚十一時,或更早的時段,許多「麥難民」都會霸佔角落位置躺睡或趴睡,Judy也不例外。每次到來,他都會在店內「象徵性」買少量食物或飲品,向經理證明無家者不是「白坐」。

「有時我還會幫忙職員收拾桌子。我不想被人家說︰『嘩,你間麥當勞這樣被人(露宿者)睡,弄得這麼髒。』所以我會弄到麥當勞乾乾淨淨,不會髒。」Judy一臉正經說道。

凌晨時份,Judy伏在案上準備入睡。店內的流行音樂的聲量卻沒有因露宿者酣睡而收小。此時,旁邊一位男食客一邊咀嚼漢堡包,一邊說︰「首歌不停唱『Did you say』,真的很吵!」Judy笑了笑回應︰「的確。」

Judy坦言,真正睡得著只有三、四小時。每天凌晨三、四時,經理就會趕他離場。若睡眠不足,便會到附近的九龍公園坐著瞌睡。平日醒來會到店內廁所刷牙;下午則到附近的市政大廈洗澡及洗衣服。白天大多會在街上閒逛,但偶爾會到教會帶領義工探訪露宿者。

與其他「麥難民」不同的是,Judy不會將行李「跟身」,反而會鎖在九龍公園的儲物櫃。「跟身的話,很麻煩!沒理由左一袋、右一袋。人家看見會說︰『嘩!你是否丐幫?』我試過這樣被人嘲笑。」Judy的瞳孔透著一絲畏懼。

「被人說得較多的反而是我『男不男、女不女』、『嬌聲嗲氣』,說些古靈精怪的說話,又以歧視的目光盯著我。那時我是留長髮的,成把蛇仔頭髮,我束著一把頭髮,人家認為我是女性,我又沒有化妝。

有位先生立刻拉褲鏈,說︰『小姐,你入錯廁所,這是男廁!』我說︰『你說甚麼?我不是小姐來的。我是男人,不是進錯廁所,這是男廁,對吧?』」

「但我已習慣了,還會笑著跟他們打招呼。」Judy冷淡一笑。「只要沒有得罪人,你喜歡怎說就怎說。我性格就是如此。」平淡的語氣卻隱隱帶著幾份苦澀,手腕仍留下自殺的傷痕。

「最初想,變了性就不會有閒言閒語;就算不變性,我都有所謂Sister(姊妹),她們已經變了性。因為我覺得等這六七年,已經等得很辛苦,等到眼淚水都流下來。」原來這六七年來,他一直有見心理醫生,正等候做變性手術。這手術病因被稱是患上「性別認知障礙症」。

「你有沒有思念家人?」

Judy望著空桌子,良久噴吐出一句︰「我當然思念。但他們申請了居屋,已搬走,我不知他們搬了去何處。」

「人妖年輕快樂的,是那短暫時光。如果是年輕快樂的,我一出生是女孩豈不是更好?我不用令自己這麼痛苦。」然後他輕輕哼唱最喜愛的女歌星徐小鳳,一首名為《順流逆流》的歌曲︰

「幾多艱苦當天我默默接受,幾多辛酸也未放手。故意挑剔今天我不在乎,只跟心中意願去走……」

僵硬笑容背後,卻蘊藏著不可言喻的落寞。這份憂愁,在店內澄黃的光線映射下更為顯見,不難在其他熟睡的「麥難民」臉上找到。

採訪:何逸蓓

攝影:林志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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