ファッションは少数の人のためのものではなく、すべての人々のためのものです。
「時尚不是為少數人而存在，而是為所有人存在。」
撰文／蔡文英
「才華無邊的創意家！他為時尚界帶來色彩與光芒。今日巴黎為痛失愛子流淚。」法國巴黎市長伊達戈（Anne Hidalgo）日前在推特追悼的這位人物，是55年前搭船前往巴黎尋夢，意外掀起席捲全球風潮的日本時裝設計師高田賢三。他是知名時尚品牌KENZO創辦人，因感染武漢肺炎辭世。生前被問到成功原因，高田回答上高中時就知道想做的事，包括到巴黎等決定，都是抱持冒險心，朝夢想邁進。
高田的設計充滿色彩繽紛花卉，從日本歌舞伎和世界民族服裝擷取靈感，寬鬆舒適剪裁在時尚界吹起新風潮，在全球打響KENZO名號。儘管起初一再被告誡，日本設計師不可能在巴黎時尚界立足，高田憑藉活潑創意，成了首位在當地闖出名號的日本服裝設計師。即使年過80，高田仍站在第一線，今年1月才宣布成立家居精品品牌「K三」（K3），他說到81歲還在工作，連自己也覺得驚訝。
消息人士透露，高田9月初從法國南部渡假回巴黎後身體不適住院，被確診武漢肺炎，期間與該人士通電話時說身體狀況有好轉，但之後轉惡化，本月4日病逝，享壽81歲。消息傳出，追悼聲不斷。
法國精品集團LVMH執行長阿諾（Bernard Arnault）推崇高田為時尚注入輕快的詩意和舒適的自由氣氛。《紐約時報》指他以燦爛笑容和愛開玩笑著稱，留下「時尚就跟吃飯一樣，不必執著於同一種菜單」名言。有日本推特網友稱她有件媽媽傳給她的KENZO衣服，至今她仍在穿；許多人都說他們有KENZO手帕。
搭船前往花都追夢 叢林美學大受歡迎
高田於1939年出生於兵庫縣姬路市，家中經營旅館「浪花樓」。他曾說，二次大戰後那幾年，生活很苦，「那是很黑暗的年代」，「幾乎什麼都沒有」。小時候他跟著兩個姊姊看少女雜誌，被插畫吸引，依樣畫葫蘆，那是他對服飾產生興趣的起頭。雜誌還報導當時少見的法國訊息，讓他對巴黎懷抱憧憬。
高田就讀家鄉的神戶外國語大學，有天在通學電車上看到東京文化服裝學院開始招收男生廣告，他超想去念，即使雙親反對，他仍輟學，靠暑假打工存的錢上京（到東京去）。起初跟朋友借宿，到油漆店打工賺學費，如願進文化服裝學院就讀，是該校第一批男學生。當時學裁縫的男生很少。
二年級時，高田在設計科的同學有小篠順子（Junko Koshino）、松田光弘和金子功等多位日後著名的服裝設計師，因此那一期學生有「精英的9期生」美稱。1960年仍在學的高田獲得表揚新秀設計師的「裝苑賞」。
文化服裝學院畢業後，高田在銀座三愛等公司任職，負責設計。1964年東京主辦奧運，高田住的公寓被政府拆除，他拿到補償金。在一位留法文化服裝學院老師建議下，當年底高田拿著那筆錢，搭船前往花都巴黎尋夢。
船行1個多月後於1965年初抵達法國馬賽。途經香港、新加坡、印度等國家城市及非洲，在各港口停泊接觸到的一切，帶給高田強烈的文化衝擊，影響了他的人生。原本他只打算在法國停留幾個月就返回家鄉，但命運之神讓他畫的圖在巴黎大受好評，自此他在巴黎生活半個世紀。
抵達法國5年後，高田在他位於巴黎薇薇安拱廊街的精品店，舉辦首場服裝秀，是日本時裝設計師的創舉，當時巴黎正值從高級訂製服轉向高級成衣之際。他用200美元買了棉布，手工縫製，加上朋友幫忙，完成第一批作品，意外大受歡迎。同年他的作品登上《ELLE》雜誌，獲讚為「棉布詩人」，殊不知那是高田資金不足，只能買便宜棉布當素材，看在巴黎採購商和媒體眼中，卻充滿「新鮮感」。
1972年精品店同業Madd店主里昂向權威時尚報紙《女裝日報》（WWD）表示：「今年春天你看街上所有的，以及精品店裡半數服飾都受到日本風格影響。沒有KENZO的話，今年就沒時尚可言。」
剛開店時，高田用油漆把店裡牆壁畫上叢林圖案，靈感來自他喜歡的法國印象派畫家盧梭（Henri Rousseau）的畫作《夢境》（the Dream）。他把叢林美學風格與故鄉日本結合，店名和服裝品牌都取名JUNGLE JAP（日本叢林）。
走紅後，JUNGLE JAP卻給高田帶來麻煩，1971年他首訪美國時，日裔美國人聯盟以有貶抑日本人之意，要求他把JAP從商品名稱去掉，於是他將JUNGLE JAP改成自己名字賢三的拼音，KENZO自此誕生。
KENZO設計既現代且繽紛，帶著日本風，以洗練素材及纖細配色，很快在歐美大受歡迎。也由於搭上逐漸變主流的量產成衣風潮，高田帶動爆發性流行，因而有巴黎時尚「50年代是迪奧（Christian Dior）、60年代是聖羅蘭（Yves Saint Laurent）、70年代是KENZO」一說。
1971年高田聯合另外兩個品牌一起辦秀，開創合展的首例，再逐步演變成更多品牌在同一時間、同一場地辦秀，形成日後的巴黎時裝周。1976年高田在巴黎勝利廣場開了KENZO旗艦店，並獲日本時尚編輯俱樂部獎。1978至少1979年，高田持續在馬戲團帳篷辦時裝秀，作品有不少動物圖案，一場在瑞士蘇黎世的時裝秀尾聲，他更騎了大象上台。
1983年KENZO開始設計男裝和童裝，1988年進軍香水市場，《Vogue》雜誌說KENZO香水中有好幾種堪稱法國「經典」。高田去年接受英國《金融時報》訪問，談到他創業初期掀起的旋風說：「1970年代尾聲，KENZO被視為全球銷售第一的品牌。」
痛失至親精神受創 將KENZO賣給LVMH
但1993年，高田卻把KENZO賣給LVMH，1999年他因與LVMH經營層理念不合，宣布退休。當年10月高田擔任KENZO設計師最後一場秀在巴黎舉辦，現場有巨型螢幕，還有白馬和大象，他號召200多位朋友當模特兒，將創作要素集大成一次呈現，令觀眾留下難忘記憶。
從KENZO退休後，高田未就此告別創意舞台，之後再重出江湖，數年後以全名「高田賢三」再開新公司，2002年推出「Yume」（夢）品牌。2004年操刀日本雅典奧運代表團制服，並發表新品牌「GOKAN KOBO」（五感工房）。然而公司經營不善，2007年倒閉。
2016年高田與日本7-ELEVEn母公司Seven & i控股合作，推出期間限定聯名服飾。設計少不了他喜愛的印花和動物圖案，包括最愛的花芍藥，他說：「不華麗不行，那就不是時尚！」去年還替在日本演出的普契尼歌劇《蝴蝶夫人》設計戲服。
談到成功的服裝設計師需要哪些條件？高田說要有某程度的才能與好奇心，另外就是把握機會。1968年法國爆發大規模學生與工人運動的「5月革命」，當時巴黎時裝被倫敦超越，失去氣勢。
此時高級成衣Sonia Rykiel和Dorothee Bis登場了，時代正等待新設計師出現。高田認為如果他晚2、3年才到巴黎的話，或許會是截然不同結果。他採用和服布料和平面剪裁，對當時法國人而言很新奇，成為他的特色之一。
事業歷經起伏，高田的私生活也多曲折。他終身未婚，有位具伯爵貴族身分的同性伴侶卡斯特拉（Xavier de Castella），身為建築師的卡斯特拉在1990年死於愛滋病。隔年，高田工作上的左右手近藤淳子中風病倒。
接著是母親過世，更糟的是高田直到葬禮後才知情，因那時他跟友人租船到科西嘉島遊山玩水，哥哥一直聯絡不上他。他日後撰文寫道：「我因外出遊玩錯過母親葬禮，實在很悲哀。我心碎，陷入絕望。」
3年前高田在日本出版自傳《夢的回憶錄》。他提到年輕時前往法國，從橫濱到馬賽那一個多月旅程，在各停靠港看到種種美麗鮮豔的民族服裝和動植物，都變成他的設計圖和服飾圖案，自稱「漂浮於時間和空間的旅人」。
從1970年代到1980年代前半，高田以民俗風等嶄新價值觀，在全球時尚圈引領風騷，日後卻把代表品牌KENZO賣掉，他曾向《產經新聞》表示：「經營很難，我不擅長。」坦承後悔賣掉KENZO，並說從中學會，由於他投身創作，很重要的是得找到值得信賴的經理人協助經營。他與KENZO共同經理人波休梅（Francois Beaufume）之間衝突加劇，加上接連痛失至親，精神受創，因而決定賣掉KENZO。
高田年輕時當過臨時演員，無論在家鄉姬路還是到東京後，他有很多上電影院看電影的記憶，十分熱愛電影，甚至曾執導1981年的電影《夢．夢之後》。電影深深影響他的時尚美感，KENZO時裝秀會有白馬，源自於他對電影裡白馬王子的幻想。
高田在巴黎有一處融合東西文化、內有日本庭園的豪宅，是他跟男友卡斯特拉共同設計建造，他住了20年後，於2009年脫手，據傳價值高達25億日圓（約6.8億元台幣）。
1970年代在時尚圈大獲成功帶給高田社交信心，他喜歡跑趴，他頂著鮑伯頭、穿上誇張服飾穿梭在狂野的夜店，例如巴黎劇院，連紐約傳奇夜店「54俱樂部」（Studio 54）都有他的足跡。不僅如此，他很嗜賭，曾在法國多維爾賭場下一注，把一季服飾製作成本都撈回來。
去年初高田在巴黎舉辦豪華80大壽生日趴，有猛男秀和世界級小提家助興，生日蛋糕塔裝飾了花草和蝴蝶。身為壽星的他戴墨鏡，一身閃亮勁裝，活力洋溢，跟眾賓客嗨翻天。不料，肆虐全球的武肺病毒讓他波瀾起伏的一生劃下句點，世界自此少了一位想像力豐富的色彩魔術師。
高田賢三小檔案
生卒：1939/02/27—2020/10/04，享壽81歲
出生地：日本兵庫縣姬路市
學歷：東京文化服裝學院
家庭：父母經營旅館，是7個兄弟姊妹中的3男
經歷：
1960年獲得裝苑賞
1965年抵達巴黎
1970年發表第一場服裝秀、開第一家店JUNGLE JAP
1972年首度以KENZO名稱在巴黎成衣展亮相
1976年在巴黎勝利廣場開了KENZO旗艦店
1984年獲法國政府頒發藝術文化勳章
1993年把KENZO品牌賣給法國LVMH集團
1999年獲日本政府頒發紫綬勳章、宣布退休但日後復出
2016年獲頒法國國家榮譽軍團勳章
2017年出版自傳《夢的回憶錄》
資料來源：綜合外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