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政變一個多月後,美國總統拜登在3月底宣佈終止與緬甸的貿易關係,一度讓國際社會以為華府終於硬起來,可惜此後沒有後續行動。緬甸自2015年大選、文人政府全面執政後,致力改善國內投資環境,換取西方放寬經濟制裁,但緬甸與西方國家的聯繫始終不算緊密。歐美過去5年在緬甸的直接投資金額只有約20億美元,佔緬甸總體外商直接投資額7.5%。反過來,20億美元相對於歐美數以千億計的對外投資也是九牛一毛。此外,美國與緬甸的雙邊貿易額只有8.3億美元,金額較多的歐洲也只有31.8億美元,即使歐美相加都仍然比不上中國。可以說,緬甸無論換了由誰人執政,對歐美來說經濟影響都不會太大。
因此有批評認為,華府在區區數億美元的貿易額上出牌制裁緬甸,既表達了反軍方的立場,又不會對美國經濟造成多大損失,是太過機關算盡。反觀歐盟,由於各成員國之間與緬甸的經貿往來利益並不一致,因此更加舉棋不定,布魯塞爾相較華府似乎又更遜一籌。事實上,歐洲及美國都正受疫情打擊,經濟復蘇似有還無。在這種情況下,寄望歐美再開一條沒有利益回報的戰線實乃一廂情願。
歐美唯恐強硬變相令緬軍投靠中共
在經濟因素外,歐美也要考慮對緬甸軍政府過於強硬,會否變相把緬甸軍政府進一步推向北京的懷抱。中國雖然是緬甸軍政府在國際上的重要支持者,但緬甸軍方過去一直都刻意與北京保持適度距離,當中最顯著例子便是在2011年,硬生生地叫停投資額達36億美元的密松水力發電廠建設。緬甸軍方這樣做是要避免在經濟上過度依賴中國,進而成為北京的傀儡,失去內政與外交的自主權。
緬甸是中國構建「一帶一路」的重要組成部分,當中由昆明直達晈漂港的輸油管,更加是中東原油從印度洋上岸,避開麻六甲海峽直抵中國國門的重要規劃。北京在緬甸軍事政變後,態度非常謹慎,在聯合國阻撓激烈譴責緬甸軍方的同時,也敦促軍方要盡快停止武力鎮壓,極力撇清與政變的關連。不干預別國內政是中國近年最重要的外交考量,說穿了就是「誰上台便和誰打交道」。北京透過這種避免沾鍋的做法,目的是要確保今天敏昂萊軍政府當政,中國可以合作;改天翁山蘇姬文人政府回朝,中國同樣也可以合作。在這種背景下,緬甸軍政府越感孤立、危機意識越大,也就會越倒向北京一方,歐美自然不願替北京作嫁衣裳。
更甚的是,歐美對緬甸過於強硬,或隨時會惹起整個東南亞國協反彈。東協四國外長,包括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以及菲律賓的外長,上月底起分別在福建與中國外長王毅會晤。各人達成共識,緬甸問題應該要在東協框架內解決。值得留意的是,以西方角度審視東協的民主狀況,普遍也會存在缺陷,泰國曾經政變;越南、寮國、柬埔寨仍是一黨專政;新加坡獨創的集選區制度也一直受非議。
正因如此,一旦歐美要求東協各國政府支持以普世的民主、自由標準來解決緬甸問題,豈不是也在叫他們鞭躂自己?歐美在東亞根本找不到可以合作的支點或代理人,歐美也不可能因為緬甸而得失整個東協。歐美在其他地區介入某一國局勢,無論是當年空襲科索沃、到近年空襲敘利亞,都要在那個地區找到合作對象,但在東協這片區域,應該沒有一個國家願意借出土地或空域,讓歐美執行軍事打擊緬甸的任務。
2005年聯合國高峰會上曾經發表聲明支持「國家保護責任」(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R2P),即國際社會有責任匡正種族屠殺、戰爭罪行、種族清洗以及反人類罪行這四種極端行為。緬甸多個人權組織也以此為據發出呼籲,要求國際社會及組織履行承諾。不過,從各國的反應看來,或許已再一次反映外交政治從來殘酷,再美麗的口號也敵不過利益計算。(香港《蘋果動新聞》專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