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老店譜出三代姻緣 百年前華洋通婚要簽商業合同

更新時間: 2021/06/11 08:43

有133年歷史、全美最悠久的中式古董店「F Suie One Co.」,除了見證着美國華人早期發展,百年老店也譜出了三段姻緣,當中包括一段不被早年美國政府接受、需要簽署商業合同來見證的華洋婚姻。

古董店第四代繼承人梁文姬(Leslee)講述著這段故事,外祖父Fong See在1888年創立的小店,主要售賣中國絲綢製造優質女性內衣;1894年,當時只有18歲、來自俄勒岡州的Letticie Pruett來到加州薩克拉門托尋找工作,發現了這間與眾不同的店舖。她三番四次到訪,游說老闆Fong See給她一個工作機會,「我是一個白人女性,我賣內衣給女性,會比起你一個中國男子賣給她們容易。」

在Letticie極力爭取下,Fong See最終聘請了這名少女,二人在店內朝夕相處、日久生情,譜出這間小店的第一段情緣,更在1897年成婚。不過,當年美國《排華法案》禁止華人與白人通婚,Letticie家人也不認同這門婚事,還把她逐出家門,「當我的外祖父及外祖母結婚時,他們不像我們去市政廳公證結婚;當時華人不能與白人成婚,所以他們結婚時簽了一份商業合同,一份包含婚姻條款的合約。」

二人婚後移居南加州,在Letticie幫助下,內衣店轉型成為古董店,生意亦漸上軌道。後來,Fong See衣錦還鄉回到佛山,在當地修橋鋪路蓋大房子,成為大紅人。怎料在1919年一趟返鄉之旅期間,Fong See將一名只有14歲的中國女子納為妾侍,Letticie一怒之下帶同子女回到美國,從此分道揚鑣。

「他(外祖父)在中國是一個大人物,但他在洛杉磯不是。當他回到中國,感到自己有多重要,一個年紀大又成功的中國男人,當然希望自己備受關注及照料,所有事跟隨自己的意願,好像有人可以幫他洗腳、穿拖鞋等,但是我外祖母是一名白人,她不會做這些事。」回頭看這段歷史,梁文姬認為外祖父母雖然打破了傳統枷鎖結為夫妻,到頭來亦因為文化差異而離婚,「我相信當時二人仍然深愛對方,只是外祖父期望太多,外祖母則無法接受三妻四妾的中國文化」。

雖然祖父母未能共諧白首,但古董店未受影響。梁文姬的媽媽Sissee年青時常在古董店內留連,更因此而認識了古董店上層中餐館的「太子爺」,亦即是洛杉磯著名華裔建築師Gilbert Leong。

梁文姬說,來自廣東梁氏家族當年在舊華埠落地生根,Gilbert在南加州大學修讀建築系,因為他課餘時都會到餐廳幫忙,才有機會跟Sissee相遇。大學畢業後,Gilbert加入軍隊,1943年退役後才與Sissee結婚,更成為了洛杉磯著名的華人建築師,參與建設現在的唐人街。

梁文姬出生之後,一家人又把古董店搬到帕薩迪納的現址,在母親Sissee離世後,梁文姬正式成為這間老店的第四代繼承人。她坦言,當時經歷喪母之痛,又要打理店舖,還要以單親媽媽角色照顧兩名年幼女兒,生活壓力之大使她心力交瘁。直到有一日,一名白人男子走進店內選購古董,改變了她的一生。

來自紐約的Joe Schulman,原本在洛杉磯為20世紀福斯影業(20th Century Fox)編寫劇本,遇到梁文姬時他已經退休,為了要幫一位長輩買賣古董,所以才到不同古董店尋寶。他跟梁文姬一見如故,交往幾年後結婚,「我在1994年遇見她(梁文姬),我很喜歡亞洲古董,當時我來到藝廊想來尋寶;但在我還沒有機會做任何事之前,Leslee就跟我說:『對不起我要走了,要去接小孩』,便把我趕走。」Joe笑說,即使第一次見面就被趕走,他還是再去到這間古董店,最終把他趕出門外的梁文姬變成了他的太太,也成為古董店譜出的第三段婚姻。

梁文姬甜絲絲地說,能夠遇見Joe「真的非常幸運」;她坦言,當時她既孤單又無助,Joe正好填補了她的寂寞,又協助她好好經營古董店,讓她可以花時間照顧女兒。

二人合力經營古董店至今已26年,梁文姬表示,雖然二人眼光、品味相似,但當中仍有不少磨擦,例如對藝術品的擺放、有甚麼可以賣、哪些應該保留,皆有不同意見。她表示自己在店內成長,又曾在博物館工作,對藝術品擺放有既定概念,但Joe卻喜歡突破常規,愛把風馬牛不相及的藝術品放在一起,例如把現代毛澤東雕塑,與一個印度教神像放在一起,令她哭笑不得,卻又拼湊出一種說不出的協調和趣味 。所以梁文姬後來也作出妥協,讓Joe隨心情的擺放古董,自己就主力照顧女兒。

生意、家庭使二人緊緊地連在一起,成為最佳拍檔,75歲的梁文姬與78歲的Joe結緍仍然恩愛如昔。這間133歲的古董店內,見證了家族三代的愛情故事,遺憾的是女兒無意接手家族生意,梁文姬亦不想店舖成為孩子的負累,決定10年限期,之後古董店後關門大吉,「真的要退休......在最後的十幾廿年,我想可以安坐家中享福。」(張紫茵/洛杉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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