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蘋果》走過26年 「美好的仗已打完」

出版時間 2021/06/23
香港《蘋果》記者回顧創報26年的點點滴滴。
香港《蘋果》記者回顧創報26年的點點滴滴。

香港《蘋果日報》宣布停止營運,周四(6/24)在香港出版的《蘋果日報》將會是最後一份實體報紙,網站也將於周三午夜之後停止運作,回顧創報26年的輝煌歷史,香港《蘋果》宣告「美好的仗打完」,以下是香港《蘋果》記者撰寫的回顧文:

走過26年,美好的仗打完,香港《蘋果》今日寫下它的最終章,告別香港。「10年後,還有30周年特刊嗎?風起了,惟有試著努力活下去。」20周年特刊的序言,曾有這樣一個提問,在6年後的今天,終於有了答案。儘管結局不如人意,儘管萬般不捨,但試著努力活下去、堅持與香港人同行的決心,26年來從沒改變。感謝每一位高舉支持《蘋果》標語的讀者,感謝每一位深宵在報攤苦候報章送來的朋友,這個最終章,是由讀者和我們一同編寫,縱有遺憾但感恩。

在香港主權移交前兩年,外媒以「香港之死」預言未來,《蘋果日報》就在這一年誕生了,第一篇社論開宗明義:「我們要辦的是一份香港人的報紙。」於1995年6月20日創刊,《蘋果日報》以全彩色印刷定價2元兼附送蛇果搶灘,成功吸睛但並不完美,香港人痛罵過它腥羶情色,讚過它無畏強權,但正如創辦人黎智英曾說:「《蘋果》犯過很多錯誤,有許多地方達不到讀者的期望,對此讓我向讀者深深致歉。但回顧過去四分一個世紀,我們無愧於心。」

 19956 20
香港《蘋果日報》於1995年6月20日創刊,當時頭版新聞是香港特首「候選名單」相關報導。
1997
1997年,香港《蘋果》記者在雨中徹夜採訪香港主權移交的歷史性時刻。

只因我們的腳步,就是香港人的腳步。當1997年五星旗在會展緩緩升起的時候,我們在雨中徹夜採訪;由2003年沙士(SARS),到今日在全球肆虐的COVID-19,我們戴著口罩,走訪香港不同角落。我們不比別人勇敢,但深信追求民主自由的普世價值,就如戀慕人間真善美,理所當然。26年來,見證過2003年反23條50萬人上街的公民啟蒙、直擊過2014年爭取民主雨傘運動的公民抗命,再與香港人一同經歷2019年長達一年、震撼世界的抗爭運動。

事實上,黎智英創報初期已表明,《蘋果》崇尚西方民主自由,又說過他創辦的傳媒,「要當在黑暗中照出蛇蟲鼠蟻的燈」,監督政權。只是,這盞燈有時很討厭,創刊至今屢屢揭發政商醜聞與貪污腐敗,包括2003年梁錦松偷步買車(時任香港財政司司長梁錦松涉嫌在港府調漲汽車稅前搶先買車), 2012年陳茂波被揭出租劏房團囤地囤地(時任香港發展局局長陳茂波涉經營非法環境惡劣的分租單位),還有2018年沙中綫偷工減料(港鐵沙田至中環線工程揭弊),每一單新聞均與港人息息相關,每一個指控都要求問責。坊間就有一個民間傳說,《蘋果》的投訴電話最沒政治顏色,只因這裏的記者最「六親不認」。

201410
2014年10月,香港一群(親中、親港府派)「藍絲大媽」阻撓出版香港《蘋果》出報。

鬧得兇狠自然得罪人多,一路走來,由廣告封殺、政治打壓,到駭客瘋狂襲擊,員工遭起底騷擾,無日無之。2014年10月,黑勢力動員圍堵壹傳媒集團大樓,圖阻止出版,反激發員工上下一心,自發回報館救亡,護送報章刊印發行,報館外不分你我的人鏈陣,有讀者專程到偏遠的報館門外聲援,是幾許蘋果人的美麗回憶。

只是,我們亦曾犯錯,1998年上水天平邨母抱子自殺倫常慘劇,陳健康事件就觸發有償新聞爭議(記者付費給新聞當事人換取獨家消息),成為大學新聞系的反面教材,創辦人黎智英事後以頭版全版篇幅刊登公開道歉啟事,報館上下也蒙羞。此外,《蘋果》創立的娛樂狗仔隊,亦令人又愛又恨,既成就娛樂版輝煌年代,也掀起風波,以演藝人協會為首發起「72小時封嘴行動」,矛頭就直指《蘋果》。2013年無綫電視亦將《蘋果》列為不受歡迎媒體,禁旗下藝人受訪。

26年來,性格鮮明的《蘋果》創新又偏鋒,2008年推出動新聞,開行業之先。形式不拘一格,足跡遍世界,2001年紐約恐襲、2003年美軍攻打伊拉克、2004年南亞海嘯、2008年汶川大地震,以至2011年日本東北大地震,《蘋果》記者都走進災難現場,以鏡頭記錄歲月的黑暗,以文字記載人性的光輝,從不缺席。此外,中國新聞也是《蘋果》不可或缺的內容,那些打壓下走向地下化的維權故事,採訪與被採訪的,處境同樣艱難。

香港《蘋果》記者也到世界各地的新聞現場,見證多件國際大事。

只是,跑新聞,有時也會步履不穩,跌宕間,全憑讀者支持。2004年起,警方更換通訊系統,突發新聞從此改寫,傳媒幾乎不可能第一時間趕赴罪案和意外現場採訪,有賴讀者不時提供相片和影像,補充事實與真相。還有走進人人手上一支智慧手機的年代,報章銷量下降,《蘋果》於2019年實行訂閱制,積極開拓網上收費平台,這也有賴讀者課金支持,成就報章轉型的重要一頁。而我們同年亦推出網上英文版,謀求突破。

20208
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2020年8月被捕,同年底遭收押,目前服刑中。

可惜在這經營上的關鍵時刻,創辦人黎智英於2020年8月被捕收押其後判刑,目前仍有控罪在身。走進2021年,風雲變幻,港版《國安法》通過,見證一年間香港再沒六四、七一集會遊行。「完善選舉機制」、「完善教育機制」⋯⋯來不及等待機制「完善」,不少香港人用腳投票,引發新一波移民潮。面對翻天覆地的改變,一直高舉民主自由的《蘋果》首當其衝,位於將軍澳工業邨的蘋果大樓,兩度被大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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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警17日高調拘捕壹傳媒3名高層及2名新聞工作者,包括集團行政總裁張劍虹(圖)和《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二人被收押候審。
香港《蘋果》總編輯羅偉光遭收押。

6月17日,警方高調拘捕《蘋果》5高層,總編羅偉光、行政總裁張劍虹,兩日後於西九裁判法院出庭,兩人願辭去所有職務,仍換不了保釋,目前仍被收押待判,這是《國安法》之下首宗因新聞報導被控的案件,《蘋果》再次走進風眼。半年間兩度有數百警員到壹傳媒大樓搜證,由記者獲准在同層跟隨警員直播,到被趕到距封鎖區3層的天台,就是透過天窗遠離拍攝也受驅趕,搜證範圍亦擴至記者桌面,見證時局急速惡化。

同一時間,與《蘋果》相關的3間公司的資產亦被凍結,支薪亦出現困難。記者採訪、留守到最後原是職責所在,如今也被冠以勇敢之名,只因在高舉堅持精神也有罪的今日,「不切割」便有機會捲進黑暗旋渦。走過26年,步步腳印,就如前總編輯、現任壹傳媒董事會主席葉一堅去年報慶時受訪所言:「《蘋果》是言論自由的橋頭堡,如果都沒了,香港會讓人很害怕。」一語成讖,豈不欷歔。

《蘋果》堅持監督港府,少了《蘋果》的香港,未來恐只剩下千篇一律的廣告。

告別年年六四頭版燭光映照、歲歲七一大字標題維園見,《蘋果》並不完美,但容不下《蘋果》的香港,會是一個怎麼樣的香港?面對眼前的高山,也許難言樂觀,但請相信黑暗過會是晨曦,能同行走上26年難能可貴,儘管步履蹣跚,但美好的仗打完,停下來的姿勢,也可以很美。感謝每一位在此相遇的《蘋果》讀者,這個最終章,是和你們一同編寫,從這個角度看,也許就再沒遺憾。共勉。

香港《蘋果》26年大事記

●1995年6月20日創刊,社論開宗明義要辦一份香港人的報紙,以全彩色印刷定價2元港幣兼附送一顆蘋果搶灘。

●1998年3月17日,辦公室由長沙灣搬至將軍澳的壹傳媒大樓。

●1998年10月,陳健康事件觸發有償新聞爭議,黎智英事後以頭版全版公開道歉。

●2003年5月2日,進軍台灣市場,發行《蘋果》台灣版。

●2008年,推出蘋果動新聞,以影片和動畫媒介報導新聞內容。

●2012年8月21日,自創刊已存在的情色副刊《豪情版》及《夜生活版》停刊。

●2013年11月21日,無綫電視發表聲明,將香港《蘋果》列為不受歡迎媒體,禁旗下藝人受訪。

●2014年10月,黑勢力動員圍堵壹傳媒大樓圖阻出版,員工自發回報館組人鏈陣護送報章刊印發行。

●2015年3月,副刊大改革,改名為《果籽》。

●2019年4月,分階段實行訂閱制,開拓網上收費平台。

●2020年8月10日,數百警員首次到壹傳媒大樓搜證,創辦人黎智英被捕遭押、後被判刑,目前仍有控罪在身。

●2021年6月17日,《蘋果》5高層被捕,總編羅偉光、行政總裁張劍虹遭起訴及收押,同日數百警員到壹傳媒大樓搜證,相關的3間公司資產被凍結。

●2021年6月21日,召開董事會議,討論若香港保安局拒絕解凍資金,將停止運作。

●6月23日,香港《蘋果》宣布明天出版最後一份報紙,網路版將於6月24日凌晨起停止運作。

(香港《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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