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強人走下神壇 土耳其總統 艾爾段

出版時間:2019/06/30

Every country needs a strong leader in order to progress.
為求進步,各國都需要一位強而有力的領袖。
撰文╱蔡文英

65歲土耳其強勢領導人艾爾段,自2003年出任總理、總統至今,帶領執政黨「正義發展黨」(AKP)打贏兩場總統大選在內的14場選舉,位居權力頂峰。掌權16年,他是繼土耳其國父凱末爾後,近1世紀來最有權勢的土耳其領袖。然而,首都安卡拉和第一大城伊斯坦堡在今年3月選舉都落入在野黨之手,AKP指控伊斯坦堡選舉舞弊,上周日重新投票,沒料到艾爾段全力輔選的候選人從原本輸1.3萬票變大輸80萬票。艾爾段遭遇從政以來最大挫敗,不再無敵。

伊斯坦堡是艾爾段政壇衝刺的起點,1994年到1998年間他擔任市長,自此25年伊斯坦堡都是AKP執政。丟掉這座人口1500萬的土耳其最大城市、經濟中心的執政權,對AKP是難以想像的狀況,對艾爾段個人而言,更是象徵性重擊。土國的重要大城市,現在幾乎不再由AKP控制。法新社4年前曾報導,說艾爾段是當時全球最有領袖魅力的領導人之一,一點也不為過,土耳其人日常對話裡幾乎都會提到他,民眾對他瘋狂崇拜。在他帶領下的土耳其,經濟和政治表現亮眼。他的民意基礎另包括來自虔誠保守派穆斯林的支持。儘管艾爾段在鄉村依然有不少支持者,城市居民對他日趨獨裁的治理方式和經濟失策的不滿聲浪升高,造成AKP輸掉近期幾場選舉。
這次反對派的伊馬姆奧盧(Ekrem Imamoglu)攻下伊斯坦堡更具指標意義,因艾爾段傾國家之力對他發動攻勢,且媒體全掌握在政府手上。過去10年來,艾爾段不惜成本,追求高經濟成長,大量舉債與支出,投注基礎建設和許多大型建築計劃。現在土耳其面臨龐大負債,嚇跑投資人,助長經濟混亂。近期選舉被視為土國人對艾爾段16年執政的審判結果。

艾爾段砸約191億元台幣打造的豪華總統府,佔地是美國白宮的50倍。翻攝網路
艾爾段砸約191億元台幣打造的豪華總統府,佔地是美國白宮的50倍。翻攝網路

熱愛足球 偶爾秀球技 號稱媲美「足球皇帝」

艾爾段1954年生於伊斯坦堡卡辛姆帕沙(Kasimpasa)區,孩提時代大多數在東北部濱黑海城市里澤(Rize)度過。家族在他出生前從喬治亞移民過來。父親亞邁在里澤擔任海岸防衛隊,後來舉家搬回伊斯坦堡。艾爾段是父親再婚所生小孩,有4個兄弟姊妹。他小時在街頭賣過檸檬水和芝麻圈麵包貼補家用。艾爾段愛踢足球,待過業餘和半職業球隊。1970年代他當隊長,率領伊斯坦堡交通部門IETT隊,在伊斯坦堡業餘錦標賽獲勝。艾爾段曾表示,土耳其最厲害足球隊之一的費內巴切(Fenerbahce)兩度想簽下他,因父親反對,他沒當成半職業足球員。但現在伊斯坦堡的卡辛姆帕沙體育館以他名字命名。
熱愛足球的艾爾段偶爾還會秀秀球技,數年前他在伊斯坦堡一場友誼賽上演出「帽子戲法」,獨自進了3球。在足球風氣興盛的土耳其,足球造就了艾爾段親民及天生領袖神話的一部份。他談話時常拿足球做類比;每當有新足球場開幕,都可看到他的身影。連到各地選舉造勢時,他也會披著足球圍巾現身。艾爾段自喻為足球場上強勁、居優勢的攻擊選手,他的綽號「伊瑪目貝肯鮑爾」(Imam Beckenbauer),就是結合伊斯蘭教信仰,和號稱能跟德國「足球皇帝」貝肯鮑爾(Franz Beckenbauer)媲美的球技。不過,此次伊斯坦堡市長選戰,打敗他欽點候選人尤迪倫(Binali Yildirim)的伊馬姆奧盧也曾是半職業足球員。他學艾爾段,拿足球跟選民拉近距離,他形容自己是守門員,說守門員所在的有利位置,可讓他環視全場,「如果你聲音夠大,就可用聲音主導賽事進行。」意味他能成為對抗艾爾段持續攻擊、守護土耳其民主的人。上周日投票前有媒體認為,艾爾段碰上對手了。果不其然,伊馬姆奧盧在第二次投票大敗尤迪倫,讓艾爾段十分難堪。
艾爾段受傷了,政敵們更敢開始覬覦他的大位。英國廣播公司(BBC)說艾爾段的頭頂上已有禿鷹在盤旋。AKP昔日要角前總統居爾(Abdullah Gul)和前總理達夫托葛魯(Ahmet Davutoglu)等人傳出將另組新黨,他們都反對伊斯坦堡重選。最近情勢發展不利於艾爾段在世界舞台的地位。近日他到日本出席G20高峰會,希望與美國總統川普會面,化解土國堅持向俄羅斯採購軍備導致兩國關係出現裂痕。他也知道其他元首看待他的態度不同於前,他們也許在盤算未來土耳其領袖可能換人。

愛踼足球的艾爾段(右),偶爾也會上場秀一下身手。資料照片
愛踼足球的艾爾段(右),偶爾也會上場秀一下身手。資料照片

根據英國《每日電訊報》,艾爾段上大學時認識前總理艾爾巴坎(Necmettin Erbakan),他是土耳其首位伊斯蘭教總理。透過導師艾爾巴坎,艾爾段進入伊斯蘭政治圈。1984年艾爾段擔任新成立的福利黨地區主席,隔年當上該黨在伊斯坦堡省的主管。他開始展現政治力量是1994年選上伊斯坦堡市長,是該市首位伊斯蘭教徒市長。4年任期內艾爾段政績斐然,連批評者都讚他是「能幹、精明的經理人」,有效解決環保問題,讓城市更乾淨、更環保。
1997年底艾爾段在抗議憲法法庭下令福利黨解散的示威集會上,朗誦一首鄂圖曼伊斯蘭詩人格卡爾普(Ziya Gokalp)的詩作,被法官認定煽動宗教仇恨,違反凱末爾主義(世俗主義)原則,判他10個月徒刑。詩的內容為「清真寺是我們的兵營、圓頂是我們的鋼盔、喚拜塔是我們的刺刀、忠誠者是我們的士兵」。艾爾段為此在1999年3月到7月坐了4個月牢,也因被判刑辭去市長職位。2001年艾爾段與前總統居爾等友人成立「正義發展黨」(AKP),隔年11月AKP就在國會選舉獲34.3%選票,躍升第一大黨,艾爾段因被判刑無法參選。2003年3月AKP利用優勢修改憲法,讓艾爾段在補選獲勝,他從居爾手上接下總理棒子,連任到2014年8月當選土耳其首位民選總統為止。
對許多土耳其人而言,尤其在安納托利亞(小亞細亞)保守派為主的中心地帶,艾爾段帶給人民更好的健保、讓較不世俗化者有較多機會、大大改善基礎設施。他翻轉了沉重的世俗傳統、蔑視伊斯蘭傳統的白人歐化精英統治。前幾年土國經濟表現佳,許多人也歸功於艾爾段。廣大支持者認為他的成就在於將被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urk)以現代化之名拋棄的伊斯蘭傳統重新整合。此外,艾爾段也著手處理庫德族議題,跟東南部分離主義團體「庫德工人黨」開啟協商之門,一度達成停火協議。

土耳其第一夫人艾米妮對訂製服和骨董等奢侈品花錢不手軟。翻攝網路
土耳其第一夫人艾米妮對訂製服和骨董等奢侈品花錢不手軟。翻攝網路

逮7.7萬人整肅異己 修憲改制攀權力頂峰

艾爾段當上總統隔年,AKP開始推動修憲,欲讓原為虛位元首的總統握有行政權。反對派譴責此舉是艾爾段為集大權於一身祭出的手段,讓他得以獨裁,但支持者說,修憲讓土耳其與法國及美國一致,將提高政府效率,並度過國家安全及政治挑戰,穩定政局。土耳其政府不顧反對在2017年4月舉行修憲公投,結果51.37%民眾贊成廢除內閣制,新憲法將政治體制改為總統制。「超級總統」艾爾段可自行任命副總統、部會首長等要職,國會無權干涉;他還可繼續選總統,最久可做到2029年。
長年位居權力頂端,艾爾段的自我不斷膨脹,最明顯的浮誇野心象徵是他在安卡拉郊外,砸約6.15億美元(約191億元台幣)打造有1150個房間的豪華總統府,佔地15萬平方公尺,是美國白宮的50倍、法國凡爾賽宮的4倍大。據說還設置實驗室,1組科學家日以繼夜工作,以確保總統沒被下毒。
在鞏固總統權力同時,艾爾段加強打壓異己,連批評他和執政黨的16歲高中生都被逮捕;1名前土耳其小姐因分享批評他的詩而惹上麻煩,許多獨立媒體被關閉。2016年7月造成240人死亡的軍方政變失敗後,艾爾段更大肆肅清異己,逾7.7萬人遭拘禁,包括許多軍人、警察、記者、律師、學者和庫德族政治人物,近15萬公僕被開除。艾爾段控軍事政變是流亡美國的伊斯蘭教士古倫(Fethullah Gulen)策動,但古倫強力否認跟反政府行動有關。艾爾段跟古倫原為盟友,後來反目。西方盟邦批評此打壓行動,國內反對者亦指艾爾段只是藉此讓不同意見噤聲,當局辯稱這是為了打擊對國安的威脅。美國華府智庫「近東政策研究所」土耳其研究學者恰普塔(Soner Cagaptay)說:「半數土耳其人崇拜艾爾段(Recep Tayyip Erdogan),另一半人憎恨他。」

二○一六年7月土國軍方政變,民眾上街阻擋坦克前進。資料照片
二○一六年7月土國軍方政變,民眾上街阻擋坦克前進。資料照片

艾爾段在1978年與艾米妮(Emine Gulbaran)結婚,育有2男2女。英國《每日郵報》曾報導艾米妮是購物狂,對訂製服和骨董等奢侈品花錢不手軟,有次到波蘭華沙就花了約145萬元台幣買骨董。艾爾段在官方自傳中稱,他於1981年畢業自馬爾馬拉大學經濟與商業學院,但遭懷疑學歷的真實性,因該學系在1982年才設立。這件事從他2014年首次選總統時就被質疑,因土國總統候選人必須有大學學歷。這起假學歷疑雲至今無定論,艾爾段從未向大眾展示過他的大學文憑。
從幼時得上街兜售食物貼補家用,到成為重塑土耳其的政治巨人,艾爾段達到現代土耳其自凱末爾以來無人能及的政治地位。但過去1年經濟惡化,通膨升至20%,土耳其里拉走軟,失業率高達近15%,讓最大城伊斯坦堡的選民決定換人當家。BBC指出,讓艾爾段掌握大權的經濟表現,也可能讓他身敗名裂,接下來是他真正考驗的開始。

艾爾段當總理時參加伊斯坦堡公園開幕式不慎從馬上摔下,幸未受傷。資料照片
艾爾段當總理時參加伊斯坦堡公園開幕式不慎從馬上摔下,幸未受傷。資料照片

艾爾段

★年齡:65歲,出生於1954/02/26
★出生地:伊斯坦堡卡辛姆帕沙區
★學歷:馬爾馬拉大學經濟與商業學院,但真實性遭懷疑
★家庭:父親亞邁、母親坦齊,與妻子艾米妮育有2男2女
★簡歷
.1994-1998 伊斯坦堡市長
.1999/03-1999/07 坐牢4個月,因朗誦伊斯蘭詩作被判刑10個月
.2001 與友人成立「正義發展黨」(AKP)
.2003-2014 土國總理
.2014-迄今 土國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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