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婦咬牙顧中風女 為她曾心痛「還是求上帝救我孩子」

出版時間 2021/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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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點,64歲阿英婆(戴美英)幫她2月底中風癱瘓的44歲女兒阿枝換尿布,仔細刷完牙後又餵她啜飲營養品,一旁牆上貼著「照顧時間表」,上面註明從早上7點到晚上10點、每個時間照顧事項,阿英婆說,她很認真按表操課,女兒也沒讓她失望,進步很多,「只要阿枝能快點好,我再苦再累都值得。」

餵完飲品,阿英婆拿衛生紙幫女兒擦嘴,阿枝對媽媽說:「謝謝妳了,媽媽。」說話聲調帶有稚氣。阿英婆轉頭跟記者說,女兒中風已快10個月,左側手腳仍全無力氣,需插著尿管,但意識清楚、親人都認得,「只是有很多事情仍然常想不起來,說話語氣和脾氣變得像小孩子,愛鬧彆扭,但有時又很貼心,『媽媽謝謝』、『媽媽辛苦了』、『媽媽我愛妳』…這些話常掛在嘴邊,好像回到小時候。」

左圖為阿英婆扶中風癱瘓女兒起身;右圖為阿英婆每天的照顧時間表。韓旭爾攝

提起阿枝中風情況,阿英婆說,阿枝原本在外租屋生活,在檳榔攤工作掙錢謀生,2月底休假返家,不料在家中風送醫,「剛開始昏迷不醒很嚴重,醫生問說,『要救、還是要放棄,只是如果要救也很困難,可能會變植物人。』我想都已送到醫院了,還是盡量救救看,住院治療2個多月病況才穩定,還是意識不清,今年5月轉到機構安置,每月費用就要4萬2000元,如果遇到身體出狀況要送回醫院,加上交通費、看護費、醫藥費…,那個月就要付5萬元,幸好7月時阿枝開始慢慢甦醒,也可以開口講話。」阿英婆說,為了將阿枝從鬼門關拉回來,不只花光30萬元積蓄,又向農會、親友共借約60萬元,9月時付不出機構費用,只能將阿枝帶回家裡自己照顧。

阿英婆回述,她與亡夫共生1女3子,阿枝排行老大,底下還有3子,亡夫婚後酗酒、不工作,「我經歷4次生產,從沒坐過月子,都是生完、出院回家隔天就要邊顧新生兒、邊做家庭手工,休息1個星期,孩子託給娘家媽媽顧,我就出門做建築綁鐵零工賺錢養家。」阿英婆說,傍晚下班還是不得閒,「繼續邊顧孩子、邊做代工,忙到半夜才能睡,沒辦法,先生不賺錢,孩子要吃要喝,我只能做牛做馬不停工作。」

阿英婆說,亡夫在她35歲時因車禍走了,當時阿枝15歲,最小兒子8歲。她與現任77歲老伴阿雄伯都是第二春、未再生子女,20多年前兩人同做綁鐵零工相識交往結婚,這些年夫妻與42歲、單親的長子阿憶同住,阿憶做砂石車司機掙錢養育讀大三兒;次子、參子長年在外工作,甚少回家。

阿英婆(右)扶中風癱瘓的女兒阿枝坐輪椅。韓旭爾攝

阿英婆邊幫阿枝蓋好被子邊說,過去她一直忙工作,亡夫又沒責任感,疏忽子女管教,「4個孩子中,除了長子阿憶讀到高職畢業後,其他3個都只有國小學歷。」阿英婆嘆說,孩子不讀書,只能跟著她腳步靠勞力賺錢就算了,「最不乖就是阿枝,未年成就不學好,碰毒多次勒戒無效,10年前被關1年多,出來後雖沒再做壞,但這些年常換工作,賺多少花多少,沒錢就跟我拿個1000、2000元,像台語說的『了尾仔囝』,唉!為了她我不知痛心多少次了。」

阿英婆說,阿枝病倒後,她雖顧得很累,一天只能睡4、5個小時,但女兒一天天進步,「現在已能與人對話,只是手腳還是沒力,沒法自理生活。」阿英婆苦笑說,每次睡覺前她都禱告,「請上帝來救我,幫幫我的孩子,給她希望、給她好起來,看阿枝現在這樣子,好像回到她讀幼稚園時候,動不動就叫媽媽,喊我的次數比過去30年還多,我算是撿回一個乖女兒。」

躺在床上的阿枝說,常常看見媽媽哭,「她哭是當然是她因為累了,她累是為了照顧我,她一直為我付出,所以她哭,我也想哭。」阿英婆回應說:「所以妳要趕快好起來呀,我才不會這麼累。」阿英婆嘆氣說,為人母的,不管自己的孩子是好是壞,都捨不得放棄,「只是我的身體行不行還不知道,希望自己身體一直健康,可照顧她到可以走路、雙手有力氣,生活起居可以自己來就好了。」

阿英婆(右)和老伴阿雄伯都有老人慢性病,需定期回診服藥控制。韓旭爾攝

一旁阿雄伯接著說,10多年前,他上年紀無法再做工地粗活,夫妻兩人便在部落租2分多農地種紅藜、樹豆、南瓜等作物,太太利用空檔做農務零工,夫妻每月共掙約2萬元,尚可支應兩老生活。「只是現在老伴要顧阿枝,只能趁著居服員每天來家裡3個多小時,我們抽空到田地顧一下農作物,扣掉成本,收成平均每月只能賺3、4千元,只夠幫阿枝買尿布、衛生紙。」

與阿英婆同住的長子阿憶說,自己單親養讀大學兒子,2年前貸款200多萬元買中古砂石車靠行跑車,每月需繳4萬5000元,「扣除貸款,早先每月還能賺4、5萬元,可是近1年半來,車子動不動就故障,不只沒法賺錢,還要花錢修理,經濟很緊,只能想辦法付家裡每月7000多元房貸,至少我們住的地方要能保住。」阿憶說,他底下2個弟弟長年在外地做零工,「都是自身難保,很難期待他們為家庭付出。」

阿英婆妹妹說,一家手足3人,阿英婆是最大的,「姐姐從以前就為阿枝不乖傷透腦筋,沒想到這次中風癱瘓,照顧責任壓在姐姐肩上,姐夫又老,我很擔心姐扛不住病倒,這陣子,我和弟已陸續盡力籌出約10萬元幫姐姐,再多也沒能力了。」

高醫醫學社會學與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陳政智表示,隨著社會變遷,單身人口變多,「未婚子女一病到,若其手足經濟能力不佳,照顧責任便落在雙親身上,建議可申請長照資源分擔些許照顧壓力,若能有民間資源適時介入,可補公部門資源有限之不足。」

當地原家中心社工說,已轉介公所、教會、全聯慶祥基金會等相關單位共撥5萬多元急難金,目前阿英婆原民給付、阿雄伯老農津貼及阿枝身障補助共約1萬6000元,阿枝營養品、尿布及看護墊等開銷每月約需1萬5000元,兩老為增加收入,仍利用空檔到田裡務農,只是收入微薄,經評估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襄助。蘋果慈善基金會訪視後,已從「不指定」捐款提撥急難金暫紓困。(韓旭爾/綜合報導)

阿英婆(左)和老伴阿雄伯利用空檔到田裡照料農作物。(阿英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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