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人物】夯爆PTT《恐懼罐頭》最驚人真實情節 作者竟是33歲法官

出版時間 2020/08/31

「拿到一根白色蠟燭到鬼屋試膽,記得不要吹熄蠟燭,不然就會……」;「吃了生魚片,為何會溺死於自家洗手台,法醫驗屍也遭遇難題……。」

在PTT飄版發表過多篇恐怖故事被推爆的作者「不帶劍」,6年內出版8本書,題材橫跨愛情、武俠與恐怖小說。後來出版社找上門,將PTT的文章集結成冊出版成《恐懼罐頭》一書,今年更被改編成電影搬上大螢幕。但很少人知道,「不帶劍」的真實身分,並非職業作家,而是33歲雲林地方法院法官潘韋丞。

雲林地院法官潘韋丞過去曾出版《恐怖罐頭》等小說,故事還曾翻拍成電影。葉志明攝

記者初見潘韋丞,是在司法與文學座談會場合,當時他打扮有些潮、說話靦腆斯文,難以想像他曾擔任警專區隊長,畢業後只花一年時間考上律師,隔年通過司法官特考。個性喜歡學術研究、論理的潘韋丞,更在出任法官後,5年內聲請20多件大法官釋憲。

潘韋丞出身警察家庭,從任職警官到法官,他將法醫、毒品、社會案件融入恐怖故事裡頭。他說:「法庭就是個社會現場,有各式各樣的情緒與愛恨情仇,隨時都有人在講話,而且這些話有真有假。」他認為,當事人對他的故事有深遠的影響,因為他們來自社會各階層、有著不同的背景與生活經驗,小說的角色是給予他們各種衝突,到法庭的人也是發生各種衝突,透過這些人可以讓他把情感刻劃掌握的更好。

不帶兵器最厲害 自嘲筆名很中二

至於為什麼自稱「不帶劍」?跟「九把刀」有關嗎?潘韋丞坦言的確有人問過這個問題,但真實答案是,武俠小說中,「不帶兵器是最厲害的」,說完,他還不忘自嘲:「是不是有點中二?」記者好奇問他會換筆名嗎?他笑著回答:「用久也習慣了。」

「謙心礪心非凡心,揚劍斂劍不帶劍」這幅放在潘韋丞法官研究室的書法,來自熟識的學長之筆,也是同事、前輩給予他的評價。

雲林地院院長李淑惠說,過去曾在司法圈做過性向測驗,發現多數法官都是「貓頭鷹型」,也就是分析類型,比較內向也傾向思考,不像孔雀那樣外放,她直言潘韋丞也像貓頭鷹,勤勤懇懇、內斂,默默完成工作以及小說。

筆名為「不帶劍」的雲林地院法官潘韋丞從愛情故事寫到恐怖故事。葉志明攝

金庸小說啟發靈感 《神雕俠侶》是最愛

潘韋丞國小就看完整套金庸的武俠小說,他說最喜歡《神雕俠侶》,也很喜歡自己創作故事,在國文課本裡留下滿滿的創作,遇到不會的字也要用注音寫下。高中二年級他就開始用「不帶劍」當筆名,投稿文學獎項。

兒時的他甚至拿著劍在家揮舞,這樣的舉動讓父母感到有些訝異,不明白這個孩子其實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腦海中想像著一些武俠情節,就像打電玩那般忘我地揮舞刀劍。

乍看到潘韋丞與太太李朋茵時,兩人像一對年輕靦腆的男女朋友,很難想像,兩人從戀愛到結婚也長跑了10多年。太太笑稱,就比較早生小孩,也比較輕鬆,更想小孩趕快長大,母女可以一起逛街,父子一起打球。

熱烈追求真命天女 譜成一本愛情故事

1987年出生於彰化鹿港警察家庭的潘韋丞考上警大後,原本預期迎來自由的大學生活,沒想到警大竟然要早上6點起床,晚上11點半就寢,按表抄課規律生活,早晚還要點名唱校歌。

正值慘綠少年的潘韋丞稱遇上同是法律系的李朋茵後,想來場甜蜜的戀愛。自認為有點宅的潘韋丞擅長文字,因此透過MSN向真命天女展開熱烈追求,只不過,事情絕對不是憨人所想的那麼簡單。

兩人在「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過程徘迴,李朋茵甚至告訴他:「你寧願我拒絕你也要我做出決定嗎?」經過潘韋丞鍥而不捨地追求後,兩人修成正果,一起經營網誌,還用密碼鎖上,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就如同線上版的交換日記,記錄著交往時的點點滴滴。

不過,熱愛寫作的潘韋丞後來決定把辛苦地追求過程公開在論壇上,意外引起讀者迴響熱烈,認為情節很精彩,而且都是真實的,後續有出版社找上門,成了他第一本出版的書《老天給我的女孩》。

青澀戀情太真實 不能翻閱成禁書

2009年出版書籍,過了11年,潘韋丞已從慘綠少年蛻變成沉穩的雲林地院法官,女友後來成為了太太,兩人24歲就結婚,育有一子一女,太太目前仍在警界服務,甚至曾被當作雲林縣人型立牌警花宣傳。

潘韋丞說,大學時期出版第一本書後,開始有了讀者,他才發現原來大眾文學很有魅力。不過兩人的愛情故事已經絕版,「我們兩個都不太敢再去翻閱,太真實了,有很多年少輕狂在裡頭」潘韋丞說兩人青澀的過去被太太當作禁書,絕不能翻閱,陪同受訪的太太在一旁笑了出來。

雲林地院法官潘韋丞過去曾出版《恐怖罐頭》等小說,故事還曾翻拍成電影。葉志明攝

從愛情故事、武俠小說,再到出版恐怖故事,6年內,潘韋丞就出版了8本書。他的恐怖故事一開始以《恐懼罐頭》為名稱,2013年連載於PTT的Marvel板(飄版), 其中最知名的一篇《捉迷藏》被版友推爆,更廣為網路流傳,《電話》又再次推爆,出版社集結他PTT上發表的恐怖小說,出版《恐懼罐頭》一書。

創作題材橫跨不同領域,何以有這樣的轉變,又如何獲得靈感?潘韋丞說大多來自「日常經驗」,看到一件有趣的事,他便會記下來,開始天馬行空發想。有一次他到金門玩,看到一戶人家門口擺了一雙鞋跟三炷香,他就快速筆記下來,發想了恐怖小說《恐懼罐頭》中「腳」的故事,不過,靈感可遇不可求,有些故事甚至是太太「出題」考他。

師承生活經驗與電影結構 毒品解剖都成小說題材

宣稱自己什麼題材都能寫,太太出了一題「生魚片」,後續他寫出一篇衝浪男子在自家臉盆溺水而亡,死前吃了六片肥美的黑鮪魚肚的詭異故事。

無師自通的潘韋丞,最好的老師就是生活經驗以及電影,他說工作跟家庭生活太過於忙碌,閱讀大量書籍對他來說反而有些負擔,一部電影的長短很適當,他從電影中學習寫作的技巧、架構,類似分鏡的概念,他認為,電影的編排經常是結尾來個大逆轉。

他舉例一則山難的故事:「一群朋友一起登山,其中有一對情侶,朋友對女生說,妳男友失足了,第七天會變成鬼回來找妳,我們要保護妳,等到第七天,男友渾身是血的出現,卻說朋友們才是死去的人」,他說到底誰的說法是真的,這故事留下開放式的答案,他認為十分有趣,這才開啟了《恐懼罐頭》的創作理念。

在〈解剖〉一文中:「我看見壓扁頭顱的他,全身淌血,搖搖晃晃地走進解剖室,勉力地爬上解剖台躺著。」解剖、法醫的題材出自潘韋丞在擔任學習司法官時期,第一次跟著檢察官參與解剖,家屬當下不捨又痛苦,但為了查案,到底是家屬的情緒重要,還是真相重要,就會很糾結,他說當時的經驗很震撼也很感嘆,原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因而有感而發寫下這個故事。

法庭就是社會現場 每天上演愛恨情仇

就如同他在文中所寫下:「在我們的刀下,沒有冤魂」,對法官而言呢?潘韋丞說:「法庭就是個社會現場,有各式各樣的情緒與愛恨情仇,隨時都有人在講話,這些話是真是假?參與案件的當事人才對我的故事有著深遠的影響,因為他們來自社會各階層、有著不同的背景與生活經驗,小說的角色是給予他們各種衝突,到法庭的人也是發生各種衝突,透過這些人可以讓我把情感刻劃掌握的更好。」

他也曾將審理毒品犯罪的經驗放入故事中,現實、幻想分不清楚。甚至將催眠、夢境等元素加入,營造出兩個世界的幻覺。

潘韋丞認為電影是他最好的寫作導師。葉志明攝

他認為一般民眾對法官形象或許有些模糊,不像警檢去追緝真相,許多戲劇中都難以具體呈現法官到底在做些什麼?「開庭、閱卷、寫判決」潘韋丞說法官的日常大抵如此,不是那麼外放,也很難鮮活的刻畫。

不過,法官要做出的決定極為困難,要怎麼下判斷,怎麼做出抉擇,就像南韓現職法官文宥碩的作品《漢摩拉比小姐》,民事44庭的合議庭法官們在一件件案件的掙扎。

潘韋丞說,考取警大,一半是受曾任警察的父親影響,但因個性不外放,讓他選擇法律系就讀,也讀出興趣,後來深受日劇《Hero》吸引,這部劇把檢察官工作描繪地很深入,因此報考司法官考試。

司法原罪 寧可錯放也不可錯殺

潘韋丞原本想當檢察官,但實習後,認為自己的個性比較適合法官工作,因為法官獨立性更強,不受行政機關的干涉,對自己的法律確信負責,而警官工作要處理很多行政事宜,組織很龐大,行政權講求的是「依法行政」,司法則是講求獨立性,若遇到某條法律侵權,可與之抗衡。

5年多的法官生涯中,他發現人民對司法有很多誤解,拍再多的宣傳片民眾可能也不會點擊,因此,他認為換個方式,用好看的戲劇、觀眾喜歡的方式來呈現。要讓人民相信司法,他認為判決白話文肯定是重要的,判決是寫給民眾看的,不是法官而已,另外,唯有讓人民親自參與審判,如目前推動的「國民法官制度」,才能讓人民知道一份判決的形成過程。

不過,潘韋丞也不諱言,審判過程確實常因證據不足而內心掙扎、難以定罪,但他想說的是:「無罪並非代表絕對不是這個被告犯的,而是證據不足,事件的真相只有當事人知道,這大概是司法所要背負的原罪,司法的價值取捨就是,寧可錯放,也不可錯殺。」他強調,大多的法治國家也都採取這樣的價值取捨。如果有人問法律是保護誰?他會回答:「法律是用來保護每個人,因為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成為被告。」

談到潘韋丞印象深刻的法庭活動,他說:「第一年在合議庭評議時,我跟另一個法官說好像是被告犯的案,當時的審判長說了一句話,『不要做情感猜測,從證據面、事實來看就好。』」這句話,讓他銘記在心,法官所擁有的情理法,他認為法官還是要「理性」成分多一些。

潘韋丞說,如果有人問法律是保護誰?「法律是用來保護每個人,因為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成為被告。」。葉志明攝

不只會寫小說 還聲請20多件釋憲

不只是埋首寫判決,潘韋丞還聲請了20多件大法官解釋。像是司法院釋字777號解釋聲請人之一就是他,由於法條規定肇事逃逸不論情節都要判1年,有些案件很輕微只是擦傷,或事後和解,卻一律都服刑,好像有些過苛。

潘韋丞說:「當我依法判決,但法律違憲侵害人民權益時,不能強迫法官適用,這是我擔任法官很重要的工作。」

他還聲請了《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疑似違反《憲法》平等原則,因為施用毒品者第一次抓到可以緩起訴或觀察勒戒,如果不接受勒戒,就緩起訴自行接受治療,但這兩者強度不同,一個是強制治療,另一是自行就醫,第二次就要判刑,所以第二次被抓到應該要回到觀察勒戒,而不是直接起訴。他曾遇到一較極端的案例,當事人處分金還沒繳完又被抓到,就遭起訴。目前外界已有討論修該條例的聲浪。

考試版封神人 為達目標讓自己沒退路

潘韋丞任職警專區隊長時,一邊準備考試,第一年考上律師、第二年考上司法官,也曾在ptt「考試版」上分享怎麼一次考上,被封為神人。對此,他大方分享心得,表示準備考試只能利用假日跟下班時間,但時間總是不夠用,睏的時候,只好靠猛灌咖啡提神,而選擇警專則是要逼自己離開家鄉,任何休假幾乎都待在台北備考,連過年也只喘息片刻,還要妻子把他社群媒體跟ptt的密碼改掉,「就是要讓自己沒有退路,只能往前。」

訪談的過程中,潘韋丞的妻子總是相隨陪伴:「他前一天很緊張,我還來幫他收拾辦公室。」記者問潘妻最喜歡潘韋丞哪本著作?她看著老公笑而不答。潘說:「我當然希望是第一本屬於我們的書啊。她應該是感動啦,不過真實的答案應該是《恐懼罐頭》,連書名都是太太取的,也真正得到太太對我寫作能力的認可。」

名稱的由來,跟罐頭類似,小小的、口味不同,就像他的故事一樣。

每個罐頭提供口味不一的恐懼。

保存腦中,沒有期限。

雲林地院法官潘韋丞喜歡寫作,但更愛寫判決。葉志明攝

寫判決有趣還是小說?潘韋丞說雖然寫判決書是工作,但他真的很喜歡寫判決,因為要完整地呈現認定事實、證據力、法律適用等,被稱作「學者型法官」的他,寫判決像在寫論文,以前不太被接受,資深法官會說寫見解就好,但近期的法界風氣也慢慢包容更多不同的方式、意見。

「《奶奶》是我寫過情感最深厚的故事」,潘韋丞說他是奶奶帶大的孩子,這是他對奶奶含蓄表達愛意的方式,「但我奶奶還健在啦」這篇同樣有翻轉性的罐頭故事,被網友推爆,感人祖孫故事,依舊成功騙到讀者眼淚,而「好好珍惜自己的家人」,才是他最想傳達的意義。

每個罐頭都有人喜歡,也有不喜歡,潘韋丞坦承自己也是,但讀者的回饋很有道理,像是內容寫得太過隱晦、或文字不易閱讀,就會在下次的寫作中調整。

上課邊寫小說 《捉迷藏》一夕爆紅

他初期的幾篇故事還處於嘗試期,所以自己沒那麼喜歡。他說《捉迷藏》是比較典型的恐怖故事,卻在網路上引起超乎預期的迴響,一夜爆紅。他在驚訝之餘,也備受壓力,心裡難免期待,下一個故事也要一樣好。

太太說最喜歡的《捉迷藏》,有讓人毛骨悚然的感受,潘韋丞說那是在上課時快速寫出的故事,因此真的很驚訝得到那麼多好評。

眼見辦公室厚厚的卷宗以及越來越多的案件,記者詢問怎麼會有時間寫作?他笑道確實因此停筆許久,都將時間花在審判工作還有家庭生活。動筆神速的他說,如果有時間,一個周末可以寫2、3萬字,目前還有將近20個構想在腦海中,他認為最難的是構想,所以如果有構想,寫字就很快,他笑道:「如果要寫作,可能要先跟老婆、小孩請假吧。」

潘韋丞在法庭上遇到的狀況,當事人各言爾志,說出不同事實版本,有各種可能性,也有可能說謊,或只說對自己有利的部分。他認為,寫小說就是在說謊,作者引導讀者走進謊言,當謊言一一被拆穿,最終則由讀者來判斷什麼才是真實。(王怡蓁/雲林報導)

2009年,《老天給我的女孩》(高寶出版)

2011年,《雙命夢俠》卷一(向上出版)

2011年,《雙命夢俠》卷二(向上出版)

2012年,《鬼殺》系列《吞食大腦的恐懼》(明日工作室出版)

2012年,《鬼殺》系列《玩鬼自焚的失控》(明日工作室出版)

2012年,《鬼殺》系列《慘絕人寰的飢餓》(明日工作室出版)

2012年,《鬼殺》系列《行屍走肉的逃殺》(明日工作室出版)

2014年,《恐懼罐頭》(明日工作室出版)

《恐懼罐頭》也改編成電影,已經上映。前導影片如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SZvR6VhH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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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 00:05

更新時間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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