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大學霸落選立委改當男酒店公關 逃過女客魔爪卻慘遭店長性侵

出版時間: 2020/09/29 20:24
更新時間: 2020/09/30 00:28

「其實沒有想到我的年紀、照片竟然會過關,在LINE中對方看了我的照片後說我可以找時間來試試,我就打鐵趁熱來了,我剛來到林森北這一區時還找了一下,原來他給的地址不是完全正確的,我到了時他才帶我到隱身在旁的店裡。」朱智德在個人臉書連載他當男公關的生活。倡議性工作合法化還曾選過立委的他並沒有想到,這竟是一條讓他感到些許後悔的路。

目前27歲的朱智德曾在2019年參選過台中區域立委,當初政見大喇喇的放上「性交易合法化」、「醫療大麻合法化」,還自稱「全台最chill的候選人」,引發不少話題,也因此惹怒保守的家人。

台大政治系、輔修哲學畢業後的他,考上陽明大學醫學院腦科學研究所,今年疫情甫爆發時,酒店曾一度被停業,酒店從業人員生計困難問題浮上檯面。就在這時,朱智德心想,既然自己提倡性產業合法化,不如親自擔任酒店男公關。

今年5月,他開始記錄男公關的日常,內容提及店長驚訝於他的高學歷,還有他觀察到如何提升社交技巧等酒店職場的生態。不料,一個月後,他陷入人生低潮,在朋友與律師的陪同下,他先到醫院驗傷,然後對性侵他的男店長提告。

朱智德5月時在交友軟體上看到男網友釋放出工作訊息,他嘗試私訊男網友。男網友表示自己是男公關店的店長,先跟朱智德要了照片跟一些個人資訊,店長更稱:「來這一行就像在玩一樣,既然你也會自己去玩,就乾脆來工作」,當晚朱智德去酒店面試,就開始男公關的生活。

「我很喜歡社交、跟人聊天,所以這一行比我想像的有趣,但我覺得最辛苦的是喝酒,無時無刻都在喝酒,平均每個人每晚都要喝掉兩三箱啤酒吧。」朱智德回憶起那個月的生活,再看看手上的酒杯直言有點害怕酒精,很久沒喝酒了。

大概晚上6點開始打扮入時的男公關們陸續進入酒店,朱智德待的店沒有給時薪,也沒有任何勞動契約,薪水只有客人給的小費,因此,資深的男公關們會鎖定出手大方的肥羊,硬是把菜鳥們趕走。

「什麼客人都有,貴婦、老闆、別家店的女公關、第三性、男同志等」朱智德把酒店工作經驗當成田野般,認真詳實地觀察著店裡發生的一舉一動。他說:「很多人一開始都被店長騙,說什麼來這邊也是在玩,根本不一樣,你去夜店,你可以喝自己想喝的酒、找自己想玩的對象,來酒店上班,你是在工作。」也因此酒店公關的流動率非常高,一個月間來來去去的人不少。

在酒店裡,客人對公關的性騷擾是日常,朱智德說,有時候坐在一旁的客人猛地一把摸他的下體或親親嘴,但通常事後都會給小費,公關拿到小費倒也就覺得被摸就算了。不過,有天他被客人灌得爛醉,被女客人帶進女廁裡,差點被上,連他心愛的戒指都不見了,事後洗澡發現身上都是大小瘀青,當時他曾質疑這麼狼狽,還要不要做酒店工作。

店長是長相俊美的男子,40多歲卻保養得像30歲,還沒發生性侵一事前,店長曾說,他家負債600多萬,16歲離家出走後,便開始當男公關,一個晚上就能賺到上萬元,朱智德當時心想「店長的故事真是勵志,頗有日本第一牛郎羅蘭德之姿。」

事發2個多月後,記者問朱智德「店長是個怎樣的人?」朱智德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朱智德坦承一開始很崇拜店長,「他很會觀察,社交技巧也很好,一但場子冷了,他就下來炒熱氣氛,總之是很厲害的男公關。」不過這份崇拜的心情,在他遭性侵後已轉為痛恨。

「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人。」朱智德淡淡地說,不過事後回想的確能拼出些蛛絲馬跡,有其他公關曾告訴他,店長曾私下約男公關去家裡。

回想起當天的事,朱智德說那天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大家都喝得很醉,其他公關都先走了,只剩他跟店長在店裡,店長說要跟他談事情,要他進休息室。朱智德不疑有他,跟著店長進到休息室後,門遭反鎖,關燈,在一片黑暗中,他就被性侵了。當時他醉到無力反抗,也一直處於震驚之中,一切都來不及反應就結束了。他一個人搭捷運回家,仔細地洗了澡就沉沉地睡去。隔天醒來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性侵,他不斷不斷回想起事發的過程,也嚴重影響他的身心狀態。

「我不敢報警,也不敢讓家人知道,一部分原因還是想保住這份工作。」事發隔天,朱智德仍正常上班,再隔了一天,他收到店長的解僱簡訊「你不適合再來」。他氣得去找店長理論,店長說,這行就是這樣,也沒有勞動契約,大不了去告他。

又隔了一天,朱智德與參與好一陣子的台灣性產業勞動權益推動協會夥伴開會,席間,他跟夥伴們吐露遭性侵的事,尋求他們的協助。協會夥伴冷靜地帶他去警局報案、驗傷,再去地檢署提告。

不過,對於朱智德的指控,店長今接受記者採訪,並出示不起訴處分書,他認為兩人間是單純的一夜情,並非性侵,並反控朱智德是因為被他開除才狹怨報復。

朱智德說,酒店性侵屢見不鮮,但大多發生在店外。酒店公關被帶出場後,可能在爛醉的情況下被客人性侵,有些人為了生計不敢說出來,有些人則透過酒店經紀出面「喬」,但店內性侵則較少見,更何況又是權力不對等的店長與員工。

「很震驚性侵這件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會想到別人可能會發生,但自己不會」朱智德說第一時間不敢報案、不敢跟同住在一起的弟弟說,都是因為害怕別人會說「是你自己要去做公關,才會遇上這樣的事」。

事發後,他的家人突然北上將他帶回台中老家,原因是地檢署的傳票寄到了台中家中,家人才得知他遭性侵,家人無法理解為何他要成為「牛郎」。曾是警察的父親,更是氣得揚言他再去酒店,就要捅他。他說家人得知消息後,都是又氣又難過,原本就不太好的家庭關係,因為這件事變得更加緊繃,父親直到現在都拒絕跟他說話。

「我的生活失序,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朱智德遭性侵後,變得有些焦慮、躁鬱,「我朋友說,我好像解離出一個新的人格,很沈默的人格,讓他們有點害怕。」

不過問到性工作者怎麼防範性暴力,遇到後又該採取什麼做法?倡議性工作合法化許久的他也陷入苦思,他說跟從事社運的夥伴們討論過很多方法,例如公關一下班就有司機接送,但他也質疑公關不一定有錢請司機接送。他說,大概就是店內的幹部要多留意,同事們互相幫忙。至於他遇上的事,他懊悔地說當初不應該馬上回家洗澡,事隔三天才驗傷,也難以驗出明顯外傷,不過,任何人都難以預防這個突然發生的萬一。

「性工作為什麼要合法化,就是要讓性工作者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他們容易不安全,遭遇被仲介的剝削,同時消費者也要躲躲藏藏,消費的金額也是可能被仲介剝削,如果合法化,這些事都會迎刃而解」這是朱智德去年參選時,拍片介紹台中豐原的信義街(被稱為豐原紅燈區)所說的話。

問他會後悔嗎?他笑著說多少會吧,但理性上他知道這不是做酒店工作一定會遇到的事。朱智德說他仍然蠻喜歡這份工作,也認為八大產業應該存在,甚至要合法化,「好像很官腔,但就是這樣子,我參選也是為了宣傳議題,而不是說一定要選上。」(王怡蓁/台北報導)

【更多新聞,請看《蘋果陪審團》粉絲團】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