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成公敵2】該開放打獵或保育動物?原住民狩獵文化掀三大爭議

更新時間: 2021/03/31 17:23
動保團體到司法院前抗議。劉怡馨攝
圖片來源 : 蘋果新聞網

7年前,布農族人王光祿為了90歲的母親懷念山產,而決定上山狩獵,幸運地獵獲一頭台灣長鬃山羊與山羌。不過,他沒想到,卻因此被警方逮捕並遭判刑3年半,原住民狩獵文化長期受打壓,讓他忿忿不平,就此踏上漫長的抗爭之路。

本月初原住民王光祿打獵釋憲案,被視為原住民狩獵自治的重要一戰,各地原住民集結到司法院前宣示,要求返還原住民文化權利;不過,全面開放狩獵也引起動保團體反彈,同樣到司法院前,「為最弱勢的動物請命」,批評此舉是大開保育倒車。

日前原住民籍立委孔文吉也極力推動《野生動物保育法》修法,增訂允許「非營利自用」狩獵行為,並且從核准制改為備查制,等同狩獵不必提前申請,將交付立法院院會,有望在本會期結束前進行二、三讀。

原住民狩獵權與野生動物保育如何平衡,引起各方爭論,《蘋果新聞網》統整三大爭議,包括對文化理解落差、狩獵與生態平衡,以及現行法規困境。

爭議一:文化祭典v.s日常自用需求 原漢文化理解落差

《野保法》明定原住民族基於傳統文化、祭儀,可以獵捕野生動物,但「非營利自用」一直遊走違法邊緣,王光祿一案因其母親想吃山產而獵捕保育類動物,才引起狩獵權及動物保育權兩方爭論。

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執行長朱增宏就指出,尊重原住民狩獵文化,但目前山林環境遭受破壞、野生動植物大量滅絕,尤其現在已經開放文化祭儀可以獵捕,已經相當足夠,因此反對自用而狩獵。

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研究員陳宸億更表示,全台原住民族非常多,大大小小加起來的祭儀非常多,「平均一兩天,就可以有一次(狩獵),台灣有限的山林裡,可以承受多少狩獵?」

不過,若從原住民狩獵文化來看,嘉義縣鄒族獵人協會理事長高德生強調,「我們千百年來,每年每天上山打獵,事實上動物並沒有減少阿!」

他進一步解釋,狩獵是鄒族的文化根源,是鄒族人的日常生活,「大家一直認為儀式才是文化,不是,儀式是生活結果的呈現。」反觀現在法規規定祭儀才能狩獵,根本忽略原住民的日常狩獵文化。

爭議二:狩獵是野生動物殺手v.s維持生態平衡

根據《野保法》規範,允許原住民族因文化祭儀需求而狩獵,包含部分保育類動物,如水鹿、熊鷹等。朱增宏指出,如果列為保育類動物,就不應該開放狩獵,若未來修法全面開放狩獵,「將造成歷史性浩劫,每兩三天就一次狩獵,我們要怎麼保育?」

即便有生態學者指出,狩獵並未造成動物數量下降,反而有助於生態平衡,朱增宏強調,該生態數據必須開放外界檢視,「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即便監測數據物種數量上升,但很可能是因為環境棲息地被破壞,「在更小的地方,看到更多動物,你以為變多,從我們角度來看是環境棲息地被破壞。」

「野生動物保育跟狩獵,在國外並不互斥,國內卻將其視為對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教授裴家騏指出,根據長期與鄒族獵人協會合作監測數據,阿里山物種數量並未因狩獵而降低,甚至水鹿數量持續增加,分布範圍也持續擴張。

「我們承擔野生動物毀滅者的污名,但其實原住民狩獵,是扮演生態平衡的角色。」高德生無奈說,原住民並不會無止盡獵殺,許多獵場必須徒步兩、三天才能抵達,換句話說,一個人能背負的重量,就只能到那程度,「鄒族規範,更是強調夠了就好的哲學。」

不過,他也坦承,確實有些獵人受經濟誘惑,將獵物拿去販售,「但比例非常低,我們也嚴格規定非自用以外的交易都不行。」私下交易行為,必須由法律管制,而不該是用來限制原住民傳統文化的理由。

爭議三:開保育倒車v.s還權於民

現行法規雖然開放原住民基於特定理由而狩獵,但必須提前申請且回報獵獲物,朱增宏質疑,就連現行申請、回報機制都未嚴格執行,未來若全面開放,對應的監管機制是什麼?「如果憲法授予原住民族有狩獵基本權益,等於野保法完全不能限制,是大開保育倒車、生態浩劫。」

他強調,就連遠洋漁業都受到法規限制,原住民狩獵資格、方式、監測制度等都必須建立,「憲法不只保障原住民文化,也保障環境生態、野生動物保育,大法官應該平衡考量。」

不過,對於現行狩獵規範,裴家騏則認為過於嚴苛,與原住民傳統有很大的落差,包含事前申請制、非營利自用,都是灰色地帶,讓原住民上山狩獵只能躲躲藏藏,「我們是在讓原住民狩獵除罪化,讓他們不用像現在這樣擔心受怕。」

裴家騏表示,原住民有狩獵權,山上的人去打獵,就像河邊的人去釣魚一樣,應該尊重每個文化,生活型態的選擇,期望未來透過違憲判決,翻修相關法律,包括《野保法》、《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原住民族基本法》等,才能真正讓原住民恢復狩獵自治。(調查中心劉怡馨、吳宜靜/採訪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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